劉大人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周氏,你可知罪?”
周氏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卻說不出話來。
梅月華急了,撲通一聲也跪下了:“劉大人!我母親……我母親是心疼我,才……才一時糊塗!求大人開恩!”
曾秦看著她們,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卻讓人心裡發寒。
“一時糊塗?”
他緩緩道,“梅姑娘,你母親可不是一時糊塗。她讓人在茶樓酒肆散佈謠言,前後持續了七八日。
那些傳單,那些順口溜,那些不堪入耳的話——樁樁件件,都是有預謀的。”
梅月華的臉白了。
“劉大人,”曾秦繼續道,“下官以為,此事不能輕輕放過。若汙衊良家女子只需賠個不是就完事,往後誰還把這當回事?”
劉大人點頭:“曾侯爺說得是。周氏,你還有甚麼話說?”
周氏跪在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還有半分方才的趾高氣揚?
“劉大人,”她哭道,“妾身……妾身認罪!求大人從輕發落!”
劉大人看向曾秦:“曾侯爺,你以為如何?”
曾秦沉吟片刻,緩緩道:“下官有兩點要求。”
“說。”
“第一,梅家必須公開賠禮道歉——在順天府衙門前,當著今日這些百姓的面,給薛姑娘賠不是。”
周氏臉色一白。
公開賠禮道歉?那豈不是把臉丟盡了?
“第二,”曾秦繼續道,“梅家必須賠償薛姑娘名譽損失——紋銀五千兩。”
五千兩!
周氏差點暈過去。
“你……你這是敲詐!”梅月華尖叫道。
曾秦看向她,目光平靜:“敲詐?梅姑娘,你母親讓人散佈謠言,差點毀了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的一生。
五千兩,已經是看在梅家侯府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了。”
梅月華還要再說,周氏一把拉住她。
“別說了……”周氏啞聲道,“認……認了……”
梅月華瞪大眼睛:“母親!”
周氏閉上眼睛,眼淚滾落下來。
她認了。
不認又能怎樣?
曾秦連那些下人的證詞都查到了,再鬧下去,只會更難堪。
劉大人點了點頭:“周氏既認罪,本官便依曾侯爺所言判罰。
威遠侯府公開賠禮道歉,賠償薛姑娘紋銀五千兩,此事就此了結。”
驚堂木一拍!
“退堂!”
周氏被梅月華和幾個婆子扶起來,踉蹌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曾秦一眼。
那眼神裡,有不甘,有怨毒,也有深深的恐懼。
曾秦卻只是微微一笑,負手而立,風度翩翩。
堂外,百姓們議論紛紛。
“痛快!真痛快!”
“那周氏活該!讓她勢利眼!”
“曾侯爺真是厲害,三言兩語就把她問趴下了!”
“可不是,你看那周氏,剛才還趾高氣揚的,如今跟條狗似的……”
寶釵帶著香菱她們,早已迎了上來。
“相公!”
湘雲第一個衝上前,眼睛亮得驚人,“你太厲害了!你看那周氏,臉都綠了!”
香菱也笑了,眼眶卻微微發紅:“相公辛苦了。”
寶釵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看著曾秦,眼中水光瀲灩。
她走到曾秦面前,當著滿街百姓的面,深深福了一禮。
“相公……”
她想說謝謝,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謝甚麼?
謝他救了自己的妹妹?
謝他讓薛家揚眉吐氣?
謝他……給她們撐起了一片天?
曾秦扶起她,溫聲道:“回去吧。琴兒還等著呢。”
寶釵點點頭,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迎春走過來,怯怯地遞上帕子:“寶姐姐,擦擦淚。”
寶釵接過,破涕為笑。
湘雲拉著黛玉的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林姐姐,你看見沒?相公問那周氏的時候,那周氏臉都白了!
還有那個梅月華,氣得直跺腳,跟個跳蚤似的!”
黛玉唇角微微上揚,輕聲道:“看見了。”
她的目光落在曾秦身上,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這個男人,真是……
讓人移不開眼。
一行人上了馬車,往忠勇侯府駛去。
聽雪軒裡,薛寶琴正坐立不安地等著。
小螺守在門口,一會兒跑出去看看,一會兒跑回來稟報:“還沒回來呢……”
薛寶琴攥著帕子,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曾秦去了順天府,知道他要為自己討公道。
可萬一……萬一輸了呢?
萬一梅家死不認賬呢?
萬一……
正胡思亂想著,外頭忽然傳來喧譁聲。
“回來了!回來了!”
薛寶琴猛地站起身,踉蹌著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湘雲就衝了進來。
“琴姐姐!贏了!我們贏了!”
湘雲滿臉通紅,一把抱住她,“相公把周氏問得啞口無言,最後跪在地上認罪!要公開賠禮道歉,還要賠五千兩銀子!”
薛寶琴愣住了。
五千兩?
公開賠禮道歉?
她呆呆站在那裡,眼淚卻湧了出來。
曾秦隨後進來,見她淚流滿面,溫聲道:“薛姑娘,事情解決了。往後,沒人敢再拿這事汙衊你。”
薛寶琴看著他,嘴唇哆嗦著,忽然跪了下去。
“侯爺!”
曾秦連忙扶她:“這是做甚麼?快起來!”
薛寶琴不肯起來,仰頭看著他,淚流滿面:“侯爺大恩,寶琴無以為報!從今往後,侯爺但有所命,寶琴萬死不辭!”
曾秦看著她,心中暗歎。
“薛姑娘,”他溫聲道,“我說過,你是我的家人。家人受了欺負,我豈能袖手旁觀?”
薛寶琴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寶釵走過來,扶起她:“傻丫頭,別哭了。這是喜事,該高興才是。”
香菱也笑道:“是啊,琴妹妹,往後你可算揚眉吐氣了。看那梅家還敢不敢瞧不起人!”
湘雲在一旁嘰嘰喳喳:“那周氏明日要來公開賠禮道歉,咱們可得好好準備準備!我要讓她跪足了半個時辰!”
迎春小聲道:“雲妹妹,別太過了……”
“不過不過!”湘雲擺手,“她那樣汙衊琴姐姐,跪半個時辰都是便宜她了!”
眾人說說笑笑,聽雪軒裡一掃前幾日的陰霾,充滿了歡聲笑語。
薛寶琴看著她們,又看看曾秦,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
這個家,真好。
這些人,真好。
三日後,威遠侯府果然派人送來了五千兩銀票。
周氏沒有親自來,只派了個婆子。
那婆子戰戰兢兢地把銀票遞上,又磕了三個頭,灰溜溜地走了。
湘雲在門口看著,啐了一口:“呸!不敢來?怕丟人?活該!”
寶釵拉著她:“雲妹妹,別這樣。事情過去了就算了。”
“算了?”
湘雲瞪眼,“寶姐姐,你心也太好了!要是我,非讓那周氏跪一天不可!”
香菱笑道:“好啦好啦,琴妹妹都不計較了,你還計較甚麼?”
薛寶琴站在廊下,看著那婆子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那五千兩銀票,她沒要。
曾秦給她,她也不要。
“侯爺,”她輕聲道,“這銀子,我一分都不要。留著給府裡用吧。往後……往後我就當沒這門親事,沒這個人。”
曾秦看著她,點了點頭。
“也好。這銀子,就充入府庫,日後做善事用。”
薛寶琴點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
可這次,是釋然的淚。
從此以後,她薛寶琴,不再是梅家的未婚妻。
她是她自己。
是忠勇侯府的客人,是寶釵的妹妹,是湘雲、香菱、迎春、黛玉的姐妹。
這樣,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