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秦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那我問你,”他溫聲道,“你想不想嫁到梅家?”
薛寶琴搖頭。
“不想。”
“為甚麼?”
薛寶琴咬著唇,沉默片刻,才道:“他們瞧不起我。我嫁過去,也是受氣。”
曾秦點頭:“既如此,這親,就不該結。”
薛寶琴抬眼看他。
“可是……可是退了親,我的名聲……”
“名聲?”
曾秦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薛姑娘,我問你——這親是你要退的,還是梅家要退的?”
薛寶琴一怔:“梅家……”
“對,梅家要退的。”
曾秦道,“他們放謠言汙衊你,為的就是逼你主動退親。
可你若真退,就中了他們的計。外人會說,是你心虛,是你有錯在先。”
薛寶琴的臉色又白了。
“那……那怎麼辦?”
曾秦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正好,荷香陣陣。
“讓他們退。”
他緩緩道,“讓他們主動解除婚約,然後咱們再想辦法證明他們嫌棄你、汙衊你。”
薛寶琴怔怔看著他。
“可……可他們怎麼會主動……”
“我會讓他們主動。”
曾秦轉身,目光深邃,“梅家想借題發揮,我就讓他們知道,這題,不是那麼好借的。”
屋裡的人都看著他。
湘雲眼睛一亮:“相公,你有辦法?”
曾秦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薛寶琴,溫聲道:“薛姑娘,你且安心住著。這事,我來處置。”
薛寶琴看著他,眼淚又湧了出來。
這次不是委屈,是感動。
“侯爺……”她哽咽道,“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不用謝。”
曾秦道,“你是我妻妹,就是我的家人。家人受了欺負,我豈能袖手旁觀?”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薛寶琴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家人……
她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自打母親去世,父親續絃,她就再也沒感受過家的溫暖。
如今,在這個只見過幾面的姐夫身上,她感受到了。
“謝謝侯爺。”她輕聲道,聲音很輕,卻很真誠。
曾秦點點頭:“好好歇著。這幾日別出門,養好身子。等事情解決了,我讓人告訴你。”
他說完,轉身出門。
次日一早,威遠侯府收到了一份帖子。
帖子是忠勇侯府送來的,落款是“忠勇侯曾秦”。
內容很簡單——曾秦約梅友德和梅友孝的遺孀周氏,三日後在順天府衙門前“論理”。
周氏收到帖子時,正在和梅月華喝茶。
“論理?”
她看完帖子,冷笑一聲,“論甚麼理?他家小姨子不檢點,還有臉來論理?”
梅月華湊過來看,撇嘴道:“母親,別理他。咱們佔著理呢,怕他作甚?”
周氏想了想,還是讓人去請梅友德。
梅友德是現任威遠侯,四十來歲,生得肥胖,整日裡只知吃喝玩樂,不管事。
他看完帖子,撓了撓頭:“二弟妹,這事……你真要鬧到順天府去?”
周氏冷笑:“怎麼?大哥怕了?”
“不是怕……”
梅友德皺眉,“那忠勇侯可不是好惹的。世子那事,你聽說了吧?就是他擺平的。咱們惹惱了他……”
“大哥!”
周氏打斷他,“他再厲害,還能不講理?
咱們是退親,不是造謠!是他小姨子自己不檢點,怪得了誰?”
梅月華也幫腔:“就是!大伯,您可是侯爺,還能怕他一個家丁出身的?”
梅友德被她們說得啞口無言,只好擺手:“行行行,你們看著辦吧。我不管了。”
周氏得意一笑,對送帖子的人道:“回去告訴你們侯爺,三日後,順天府見!”
三日後,順天府衙門前人山人海。
京城百姓最愛看熱鬧,更何況是侯爺和侯爺打官司,更是百年難遇。
曾秦一身靛青色杭綢直裰,腰繫玉帶,負手立在府衙前的臺階上。
他身後站著香菱、寶釵、湘雲、迎春,還有黛玉。
薛寶琴站在寶釵身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平靜了許多。
周氏帶著梅月華和幾個婆子,從另一邊走來。
她穿著一身絳紫色織金褙子,頭上插金戴銀,滿臉傲氣。
身後跟著梅月華,也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順天府尹劉大人親自升堂。
兩班衙役分列左右,水火棍杵在地上,氣氛肅穆。
劉大人敲了敲驚堂木:“威遠侯府與忠勇侯府之事,本官已聽聞。今日雙方到場,有話當面說清。周氏,你先說。”
周氏上前一步,福了福身,便開始滔滔不絕。
她先說薛寶琴如何不檢點——在忠勇侯府一住七八日,與外男說說笑笑,孤男寡女單獨相處。
再說梅家如何忍無可忍——原本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外頭傳得沸沸揚揚,實在丟不起這個人。
最後說,梅家要解除婚約,是堂堂正正、合情合理。
她說得聲情並茂,圍觀百姓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有人點頭附和。
周氏說完,得意洋洋地看向曾秦。
曾秦卻只是微微一笑,上前一步。
“劉大人,可否容我問周氏幾句話?”
劉大人點頭:“準。”
曾秦看向周氏:“周夫人說,薛姑娘在忠勇侯府住了七八日?”
周氏冷笑:“怎麼?侯爺想否認?”
“不否認。”曾秦搖頭,“薛姑娘確實住了七八日。”
周氏一怔,沒想到他這麼痛快就承認了。
“那……”
她剛想開口,曾秦又道,“我再問夫人——薛姑娘住在我府上,是因為甚麼?”
周氏愣了愣:“因為……因為她姐姐嫁過去了,她來看姐姐!”
“對。”
曾秦點頭,“來看姐姐。姐妹情深,小住幾日,有甚麼問題?”
周氏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曾秦繼續道:“我再問夫人——薛姑娘在我府上,都做了些甚麼?”
周氏哪知道?
她只是聽人傳的,具體做了甚麼,她一概不知。
“這……這我哪知道?”她強辯道,“總歸是不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