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鈺深吸一口氣,對著密密麻麻的人群,開口了。
“諸位父老鄉親,我周鈺,今日在此認錯。”
人群一陣騷動。
“這些年,我行為不端,放縱下人欺壓百姓,做了許多錯事。我……我有罪。”
他說著,忽然跪了下去!
“轟”的一聲,人群炸開了鍋。
“世子跪下了!世子跪下了!”
“我的天!真的跪了!”
周鈺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低著頭,一字一句道:“今日,我當眾認錯。縱馬踩死人的,是我的馬伕張三;強搶民女的,是我的管家李四;
打人砸店的,是我的家丁王五、趙六。這些人,今日交給官府,依法處置。”
他頓了頓,抬起頭,眼中含淚:“所有受害的人家,我願意賠償每家紋銀五百兩,並親自登門致歉。”
人群再次騷動。
“五百兩?那可是大數目!”
“世子這是真悔過了?”
“不管真不真,能跪下認錯,賠錢道歉,已經不錯了!”
周鈺站起身,對著人群,深深一揖。
“往後,我周鈺若再行差踏錯,諸位儘可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絕無怨言!”
人群中,不知誰先喊了一聲:“世子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緊接著,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順天府尹趁機上前,宣佈將人犯收監,擇日審理。
一場風波,就這樣平息了大半。
訊息傳回忠順王府,忠順王周垣聽完,久久不語。
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孩子……總算開竅了。”
頓了頓,又道:“曾秦……真是個奇才。”
周鈺沒有食言。
認完錯的當天下午,他就帶著銀子,一家一家登門致歉。
第一家,是城南一個賣豆腐的老漢。三年前,他的獨子被周鈺的馬踩死,老兩口一夜白頭。
“老人家,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了您的兒子。您打我罵我都行,求您……求您原諒我。”
老漢看著他,渾濁的眼中滿是淚水。
他抬起手,顫抖著,想打,卻打不下去。
“起來吧。”他沙啞道,“你……你能來,能認錯,能賠錢……老頭子我……我也不怪你了。”
周鈺的眼淚掉了下來。
第二家,是城東一個賣花的姑娘。
兩年前,她被周鈺的人搶進府裡,關了半個月,放出來時,已經瘋了。
那婦人哭得死去活來,最後還是收下了銀子。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可他的心,卻一點點踏實下來。
原來……這就是曾秦說的“收心”。
當你真正面對那些被你傷害過的人,看到他們的眼淚,聽到他們的哭訴,你才會明白,自己曾經多麼混賬。
三天後,周鈺的十萬兩軍資,送到了兵部。
與此同時,北漠大軍壓境的訊息傳回京城,朝堂的注意力瞬間轉移。
皇帝收到兵部的摺子,又看了都察院關於周鈺的後續稟報,沉默良久。
“這孩子……”他對夏守忠道,“總算沒讓朕失望透頂。”
夏守忠陪笑:“世子年輕,經此一劫,往後定會學好。”
皇帝點點頭,將彈劾的摺子收了起來,不再提起。
榮國府,榮禧堂。
賈赦、賈政、賈璉、王熙鳳等人都在。
順天府那邊傳回來的訊息,已經讓他們目瞪口呆。
“世子……當眾下跪認錯?”
賈璉難以置信,“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
派去打探訊息的小廝激動道,“小的親眼所見!世子跪在順天府門口,親口認錯,把那些壞事都推給了下人,然後賠錢道歉!滿城的人都看見了!”
賈赦張大了嘴,好半天才合上。
王熙鳳喃喃道:“這……這怎麼可能?世子那樣的人,怎麼會……”
“還有更厲害的呢!”
小廝繼續道,“世子認完錯,一家一家登門道歉!
城南那個賣豆腐的老漢家,城東那個賣花的姑娘家……”
眾人面面相覷。
賈政忽然道:“這……這是曾秦的手筆吧?”
眾人一愣。
賈璉一拍大腿:“對!肯定是曾侯爺出的主意!那日他來府裡,說‘等著’,說‘風向會變’……原來他早就算計好了!”
賈赦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想起那日在忠勇侯府,自己對曾秦說的那些話。
“你根本沒用心吧?”
“分明是敷衍!”
如今想來,簡直是把自己的臉湊上去給人打。
“那……那咱們該怎麼辦?”邢夫人急道,“世子那邊,咱們還沒賠罪呢!”
賈赦回過神來,臉色更加難看。
是啊,世子那邊,還沒賠罪呢!
雖然那些傳單不是他們貼的,但薛蟠那傻子做的事,跟他們脫不了干係。
“趕緊準備厚禮!”他當機立斷,“咱們這就去忠順王府,登門賠罪!”
薛家。
薛蟠正窩在屋裡喝悶酒,外頭傳來腳步聲。
“大爺!大爺!”
順兒衝進來,滿臉激動,“世子那邊……世子那邊認錯了!”
薛蟠手一抖,酒灑了一身。
“甚麼?!”
順兒把打聽到的訊息說了一遍。
薛蟠聽完,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怎麼可能?世子那樣的人,怎麼會……”
“聽說都是曾侯爺出的主意!”順兒壓低聲音,“曾侯爺那日去了王府,跟世子說了甚麼。後來世子就去了順天府,認錯賠罪,還一家一家登門道歉!如今事都平了!”
薛蟠愣了好一會兒,忽然站起身。
“走!去忠勇侯府!”
薛蟠和賈赦幾乎是前後腳到的忠勇侯府。
兩人在門口相遇,對視一眼,都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