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33章 林黛玉的決定

2026-02-10 作者:落塵逐風

七月的瀟湘館,竹影更深了。

晨光透過密密的竹葉,在青石小徑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紫鵑端著藥碗穿過迴廊,腳步輕快——自那日曾秦施針開方,姑娘的身子真的一日好過一日。

咳血的次數少了,夜裡能安睡三四個時辰,晨起時臉上也有了淡淡的血色。

但紫鵑知道,姑娘心裡那團亂麻,比身子更難調理。

內室裡,林黛玉正坐在窗邊的書案前。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提筆寫詩,只是靜靜看著窗外。

手中握著的,是曾秦留下的那塊羊脂白玉佩。

玉佩溫潤,雕著一枝細瘦的梅花,背面刻著兩行小字:“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這是林逋的《山園小梅》。

曾秦選這句詩,用意再明白不過——他不求她做那“凌寒獨自開”的孤高之花,只願她能在“水清淺”處舒展,在“月黃昏”時暗香浮動。

“姑娘,該喝藥了。”紫鵑輕聲喚。

黛玉回過神,接過藥碗。

藥還是苦的,但喝下去後,胸口那股滯澀的悶痛確實在消散。

她小口小口地喝完,紫鵑忙遞上清水漱口,又奉上一顆蜜餞。

“今日感覺如何?”紫鵑關切地問。

“好些了。”黛玉輕聲道,“胸口不悶,頭也不暈了。”

這是實話。

曾秦的方子很對症,金針渡穴更是神奇。

她能感覺到身體裡那股冰寒的鬱氣在慢慢消散,像春日陽光融化積雪。

可心裡的積雪呢?

紫鵑看著她怔忡的神色,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姑娘,寶二爺……昨夜又來了,在院門外站了半宿。”

黛玉的手指微微一顫。

她知道。

昨夜她沒睡實,聽見院門外隱約的腳步聲,還有極低的、壓抑的啜泣。

那是寶玉。

他沒有敲門,沒有喊她,只是那麼站著,像一尊石像。

“紫鵑,”黛玉輕聲問,“你說……我該不該去?”

這個問題,她已經問了自己無數遍。

紫鵑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姑娘,奴婢說句僭越的話——這些日子,您自己也感覺到了,曾侯爺的藥是真的管用。

在咱們府裡這些年,您吃了多少藥?換了多少太醫?哪次像這次見效這麼快?”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而且奴婢看曾侯爺府上……香菱夫人、寶姑娘、史姑娘,還有迎春姑娘,她們過得是真的好。

不是裝出來的好,是打心眼裡透出來的安寧、滿足。那日史姑娘來,說起在侯府幫著管庫房、學看賬,眼睛都亮晶晶的。

寶姑娘說起侯爺研製火器、整頓軍營的事,那份驕傲藏都藏不住。”

黛玉靜靜聽著。

她知道紫鵑說得對。

那日在榮禧堂宴席上,她見過寶釵和香菱。

寶釵還是那般端莊,但眉宇間少了在賈府時那種小心翼翼的謹慎,多了幾分從容的氣度。

香菱更不用說,從前的怯懦溫順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婉的、當家主母的沉穩。

那是被珍視、被尊重、被好好對待的女子,才會有的模樣。

“可是寶玉……”黛玉眼圈紅了。

“寶二爺對姑娘是真心的。”紫鵑嘆道,“可真心……有時候救不了命。”

這話殘忍,卻是現實。

黛玉的眼淚滾落下來。

她想起那夜曾秦的話:“寶二爺待你好,我知道。但林姑娘,他能給你甚麼?

是整日的眼淚,是無盡的等待,還是……看著你一日日憔悴,卻無能為力?”

是啊,寶玉能為她做甚麼?

除了陪她哭,陪她傷春悲秋,陪她說些“你死了我做和尚去”的孩子氣的話,他還能做甚麼?

他甚至護不住晴雯,護不住金釧兒,護不住那些因他一時任性而遭殃的丫鬟。

這樣的寶玉,如何護得住病弱敏感的她?

“老太太那邊……”黛玉哽咽道。

“老太太心疼姑娘,定是希望姑娘好的。”

紫鵑道,“那日王太醫的話,老太太也聽見了——姑娘這病,非藥石可醫,需解開心結,換個環境。

若姑娘真能去侯府將養一段時日,身子大好,老太太高興還來不及呢。”

正說著,外頭小丫鬟通報:“姑娘,寶姑娘和史姑娘來了。”

黛玉忙擦乾眼淚,紫鵑也起身去迎。

簾子掀起,寶釵和史湘雲相攜而入。

寶釵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繡玉蘭的杭綢褙子,頭髮梳成端莊的圓髻,只簪了支珍珠步搖,通身素淨大方。

史湘雲則是一身鵝黃色繡折枝杏花的夏衫,雙環髻上纏著珍珠串,活潑明麗。

“林姐姐!”湘雲一進門就笑著喚,“我們來看你了!”

寶釵也微笑:“妹妹今日氣色真好。”

黛玉起身相迎,被寶釵按著坐下:“快坐著,咱們姊妹不必這些虛禮。”

紫鵑奉上茶來,是黛玉常喝的君山銀針。

寶釵打量著黛玉,見她臉色雖還蒼白,但眼中有了神采,心中欣慰:“妹妹這幾日按時服藥了?”

“嗯。”黛玉點頭,“多謝寶姐姐惦記。”

“說甚麼謝。”寶釵溫聲道,“我們是姊妹,關心你是應該的。”

湘雲湊到黛玉身邊,拉著她的手:“林姐姐,你不知道,侯府可好玩了!

相公弄了個甚麼‘實驗室’,整天叮叮噹噹的,在研製新式火銃。昨兒還炸了一回,把我們都嚇一跳!”

她說得眉飛色舞,黛玉卻聽得心驚:“炸了?可有人受傷?”

“沒有沒有!”

湘雲擺手,“相公早安排了防護,就是聲音大了點。後來他還帶我去看了炸壞的鐵管,跟我說哪裡設計不對,要如何改進。

林姐姐,那些火器真有意思,雖然看不懂,但聽著就覺得厲害!”

寶釵笑道:“雲妹妹如今都快成火器通了,整日‘銃管’、‘扳機’、‘火藥配比’的,說得頭頭是道。”

湘雲臉一紅:“我哪懂這些,就是覺得新鮮。寶姐姐才厲害呢,府裡上下的賬目,還有外頭田莊鋪子的生意,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香菱姐姐管著內務,迎春姐姐繡工好,大家都各司其職,日子過得可充實了。”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那份從心底透出的滿足與活力,是黛玉在賈府從未見過的。

寶釵看向黛玉,輕聲道:“林妹妹,我們今日來,也是想問問你……可願意來侯府小住一段時日?

你身子需要長期調理,在府里人多事雜,難免擾你清淨。侯府西跨院有個‘聽雪軒’,臨著一池荷花,環境清幽,最適合靜養。”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名義上是來與我們姊妹作伴。老太太那邊,我們會去說。”

黛玉的手指絞著帕子,心中天人交戰。

湘雲握住她的手:“林姐姐,你來吧!咱們姊妹在一處,每日說說笑笑,吟詩作對,多好!

而且曾侯爺醫術真的高明,定能把你的身子調理好!”

寶釵也道:“妹妹不必擔心禮數。咱們是姊妹走動,外人說不了閒話。況且你身子好了,比甚麼都強。”

黛玉看著她們真誠的眼,心中那點猶豫終於動搖。

“我……”她輕聲道,“我去。”

兩個字,說出口時,竟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寶釵和湘雲相視一笑。

“那好,”寶釵道,“三日後我們來接你。這幾日你好生歇著,東西不必多帶,侯府甚麼都有。”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