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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賈寶玉被訓斥

2026-02-09 作者:落塵逐風

寶玉跪在地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父親眼裡……只有仕途,只有榮府……可曾想過我的感受?

林妹妹她……她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最重要?”

賈政冷笑,“那你為何不爭氣?為何不考功名?為何不建功立業?

若你有曾秦一半本事,今日坐在這裡的,就是他來求你了!”

這話像刀子,一刀刀割著寶玉的心。

是啊,他為何不爭氣?

為何不考功名?

為何……為何總是這麼沒用?

“我……我不稀罕!”他嘶聲道,“功名利祿,都是俗物!我只要林妹妹!”

“你!”賈政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要打。

“老爺!”門外傳來王夫人的聲音。

簾子一掀,王夫人快步走進來,身後跟著秋紋她們。

她顯然是得了訊息,匆匆趕來。

“老爺息怒!”

王夫人攔住賈政的手,“寶玉還小,慢慢教就是了,何苦動手?”

賈政怒道:“還小?都是你慣的!慈母多敗兒!”

王夫人眼圈紅了:“是,是我慣的。可老爺你平日裡,又何曾好好教過他?

整日在外頭忙,回家了就是訓斥、打罵……孩子能不怕你嗎?”

她轉身扶起寶玉,見他臉上淚痕,心疼得直掉淚:“我的兒,快起來。”

寶玉靠在她懷裡,泣不成聲。

賈政看著這一幕,心中又是氣又是悲。

他何嘗不想好好教兒子?

可每次看到寶玉那副不成器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罷了罷了!”他頹然坐下,揮手道,“帶他回去吧。我眼不見心不煩。”

王夫人忙拉著寶玉往外走。

走到門口,寶玉忽然回頭,看著父親,輕聲道:“父親,您說曾秦有本事。可他的本事,是用人命換來的——守城時殺了多少人?

研製火器,又害死了多少工匠?這樣的本事,我寧願不要。”

說完,他轉身離去。

賈政怔在當場。

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對賈璉道:“你也回去吧。”

“父親……”

“回去。”

賈璉不敢多說,躬身退下。

空蕩蕩的正廳裡,只剩賈政一人。

燭火跳躍,映著他蒼白的臉。

地上,茶盞的碎片還散著,茶水浸溼了波斯地毯,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跡。

他想起寶玉最後那句話。

“這樣的本事,我寧願不要。”

是啊,曾秦的本事,是血與火淬鍊出來的。

守城一戰,他親手射殺三百多人;

研製火器,確實炸死炸傷過工匠。

可這世道,不就是如此嗎?

你不殺人,人就殺你;

你不爭,就被踩在腳下。

寶玉不懂。

他永遠活在詩書裡,活在大觀園的溫柔鄉里,活在他以為的“真心”裡。

可這世道,容不下這樣的天真。

窗外,夜色深濃。

賈政坐在黑暗中,久久未動。

怡紅院裡,燈火通明。

寶玉回來後,就把自己關在房裡,誰也不見。

秋紋、碧痕幾個大丫鬟守在門外,聽著裡頭傳來的摔東西聲,面面相覷,不敢進去。

“二爺這是怎麼了?”秋紋小聲問。

碧痕搖頭,眼圈紅紅的:“從老爺那兒回來就這樣了。怕是……怕是又挨訓了。”

正說著,裡頭傳來寶玉的嘶吼:“滾!都給我滾!”

接著是瓷器碎裂的聲音。

秋紋咬了咬牙,推門進去。

屋裡一片狼藉——汝窯花瓶碎了,青玉筆洗摔了,書案上的文房四寶灑了一地。

寶玉站在窗前,背對著門,肩膀微微發抖。

“二爺……”秋紋輕聲喚。

“出去。”寶玉聲音嘶啞。

秋紋走到他身邊,小心翼翼道:“二爺,有甚麼委屈,跟奴婢說說。別憋著,仔細傷了身子。”

“身子?”寶玉慘笑,“我要身子做甚麼?我這樣的人,活著做甚麼?”

他轉身,眼睛通紅:“秋紋,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二爺怎麼會沒用?”秋紋忙道,“二爺會作詩,會畫畫,待人又和氣……”

“可這些有甚麼用?”寶玉打斷她,“能救林妹妹嗎?能保住榮府嗎?能……能讓父親看得起我嗎?”

他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今日父親說,曾秦比我大不了幾歲,已經撐起一個侯府,掌管京營,為國分憂。

可我呢?我只會寫些沒用的詩,只會和丫頭們玩鬧……我真是個廢物!”

秋紋心疼得直掉淚:“二爺別這麼說!人各有志,二爺不喜歡官場,不喜歡爭權奪利,這不是錯!”

“可這世道容不下我這樣的人。”

寶玉喃喃道,“父親容不下,這府裡上下都容不下。連林妹妹……連林妹妹都要被人搶走了。”

提到林黛玉,他情緒又激動起來:“秋紋,你看見了嗎?曾秦看林妹妹的眼神……他真的要搶走她!”

秋紋沉默。

她見過曾秦幾次。

那個男人,確實與眾不同。

他看林姑娘的眼神,不是輕薄,不是佔有,而是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溫柔。

那種溫柔,比寶玉孩子氣的痴纏,更讓人心動。

可她不敢說。

“二爺,”她輕聲道,“林姑娘的病……確實一日重似一日。曾侯爺若能治好她,也是好事。”

“好事?”寶玉瞪大眼睛,“秋紋,連你也這麼說?”

“奴婢是為林姑娘好。”

秋紋垂著眼,“二爺,您想想,若林姑娘真……真有個三長兩短,您受得了嗎?”

寶玉怔住了。

他想起林妹妹咳血的樣子,想起她蒼白的臉,想起她說“我這病,怕是好不了了”時的悽然。

他受不了。

他寧願她跟別人走,寧願她永遠不再見他,也要她活著。

“可是……可是……”他哽咽道,“我捨不得啊!”

秋紋抱住他,輕拍他的背:“二爺,捨不得也要舍。若真為林姑娘好,就該讓她活著。活著,比甚麼都強。”

窗外,月色悽清。

怡紅院裡,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壓抑的抽泣。

這一夜,許多人都無眠。

榮禧堂裡,賈政獨對孤燈,想著仕途,想著家族,想著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瀟湘館裡,林黛玉握著那塊羊脂白玉佩,望著窗外的竹影,心中天人交戰。

忠勇侯府裡,曾秦在書房檢視神機營的圖紙,偶爾抬眼,望向榮國府的方向。

而怡紅院裡,賈寶玉哭累了,靠在秋紋肩上,睡了過去。

夢裡,他看見林妹妹穿著嫁衣,走向另一個人。

他想喊,卻發不出聲音;想追,卻邁不開步子。

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她消失在燈火闌珊處。

醒來時,枕上一片溼痕。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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