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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交鋒

2026-02-09 作者:落塵逐風

賈寶玉今日穿了身半舊的月白綾衫,頭髮鬆鬆束著,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青影。

進門後,也不看曾秦,只對賈政行了一禮:“父親。”

賈政皺眉:“怎麼才來?還不見過曾侯爺?”

寶玉這才抬眼看向曾秦,眼神複雜。他勉強拱了拱手:“見過侯爺。”

曾秦微笑頷首:“寶二爺。”

賈政對寶玉道:“坐下吧。今日曾侯爺過府,你好好聽聽,學學為官處世的道理。”

寶玉在末席坐下,低著頭,一言不發。

宴席繼續。

賈政與曾秦談笑風生,從朝政到學問,從書畫到金石,越聊越投契。

賈璉不時插話,也是得體周到。

只有寶玉,像一尊木雕,呆呆坐著,手中的筷子許久未動一下。

他聽著父親對曾秦的奉承,聽著曾秦從容的應對,心中那股酸澀越來越濃。

這個曾秦,一年前還是個家丁,如今卻坐在上席,接受父親的討好。

而他,賈寶玉,榮國府的寶二爺,卻像個陪襯,像個笑話。

更讓他難受的是,曾秦提到了林妹妹。

“前日去瀟湘館為林姑娘診脈,她身子好些了。”

曾秦對賈政道,“只是病根深,還需好生調理。”

賈政嘆道:“那孩子自小體弱,這些年不知吃了多少藥。侯爺若能治好她,便是天大的恩德。”

“醫者本分罷了。”

曾秦淡淡道,“只是林姑娘心思重,鬱結難舒。若能換個環境,或許……”

“換個環境?”賈政一怔。

“比如……離開賈府,尋一處清淨之地靜養。”

曾秦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寶玉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曾秦。

他想說甚麼,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賈政沉吟道:“這……怕是難。黛玉是老太太的心頭肉,離了她,老太太怕是不肯。”

“所以要看林姑娘自己的意願。”

曾秦看向寶玉,“寶二爺與林姑娘自小一處長大,可知她心意?”

這話問得突然,寶玉一時語塞。

他知道林妹妹的心意嗎?

他知道她想要甚麼嗎?

他只知道她愛哭,愛使小性子,愛寫那些悽清的詩。

可他真的懂她嗎?

懂她為何“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

“我……”寶玉聲音乾澀,“我不知道。”

賈政皺眉:“你這孩子,整日在一塊兒,連這都不知道?”

寶玉臉色漲紅,忽然抬頭,盯著曾秦:“侯爺既然這麼關心林妹妹,何不直接問她?何必來問我?”

這話說得衝,帶著明顯的敵意。

廳內氣氛一凝。

賈政臉色沉了下來:“寶玉!怎麼說話的?”

曾秦卻笑了,笑容溫和:“寶二爺說得對,是該問林姑娘自己。只是……”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寶玉,“有些事,問得太明白,反而傷人。”

這話像一根針,扎進寶玉心裡。

他聽懂了曾秦的言外之意——林妹妹的心,或許已經不在他這裡了。

“侯爺這話甚麼意思?”

寶玉站起身,眼睛發紅,“林妹妹與我自小一處長大,她的心思,我最清楚!她不會……不會跟別人走的!”

“寶玉!”賈政厲聲喝道,“坐下!成何體統!”

賈璉也忙拉他:“寶兄弟,你喝多了!”

寶玉甩開賈璉的手,死死盯著曾秦:“侯爺如今位高權重,要甚麼樣的女子沒有?何必……何必非要林妹妹?”

這話已近乎撕破臉。

曾秦靜靜看著他,眼中沒有怒氣,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寶二爺,”他緩緩開口,“我曾秦行事,向來光明磊落。

林姑娘的去留,她的心意,我尊重她的選擇。”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倒是寶二爺,若真為林姑娘好,就該想想,甚麼才是對她最好的。

是讓她在瀟湘館裡一日日憔悴,還是給她一條生路?”

“生路?”寶玉慘笑,“侯爺的意思是,跟著你就是生路?”

“至少,”曾秦直視他的眼睛,“我能治好她的病。”

這話像一把重錘,砸得寶玉啞口無言。

是啊,他能治好林妹妹的病。

而他,除了眼睜睜看著她一日日衰弱,除了說些無用的情話,還能做甚麼?

賈政見局面尷尬,忙打圓場:“侯爺見諒,這孩子……這孩子不懂事。寶玉,還不給侯爺賠罪!”

寶玉站著不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曾秦擺擺手:“不必。寶二爺是真性情,曾某理解。”

他站起身,“時辰不早,曾某也該告辭了。今日多謝曾大人款待。”

賈政忙起身相送:“侯爺慢走。山東之事,還望侯爺費心。”

“放心。”曾秦點頭,又看了寶玉一眼,“寶二爺,珍重。”

說完,他轉身離去,青衫背影在燈火下拉得長長。

送走曾秦,賈政回到正廳,臉色鐵青。

賈璉已讓丫鬟撤了席,廳裡只剩父子三人。

“跪下!”賈政厲喝。

寶玉梗著脖子:“我沒錯!”

“你還敢頂嘴!”

賈政氣得渾身發抖,“今日宴請曾侯爺,何等要緊!你倒好,句句頂撞,字字帶刺!你可知,為父的仕途,或許就係於他一句話!”

“仕途仕途!”

寶玉紅著眼,“父親眼裡就只有仕途!你可知道,他要搶走林妹妹!”

“搶?”

賈政冷笑,“曾侯爺說得還不夠明白嗎?他是要救黛玉的命!你呢?你能做甚麼?

除了整日在園子裡和丫頭們廝混,除了寫些風花雪月的詩,你還能做甚麼?!”

這話戳中了寶玉的痛處,他嘶聲道:“我與林妹妹是真心!”

“真心?”

賈政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真心能當飯吃?能救她的命?

寶玉,你十七了,不是七歲!該懂事了!這世道,沒權沒勢,你拿甚麼護著你的‘真心’?”

“我……”寶玉語塞。

“你看看曾秦!”

賈政指著門外,“一年前還是個家丁,如今已是太子少師!

憑甚麼?憑本事!憑功勞!你呢?你除了會投胎,還會甚麼?”

這話太重,寶玉臉色慘白。

賈璉在一旁勸道:“二叔息怒,寶兄弟還小……”

“小甚麼小!”

賈政怒道,“曾秦比他大不了幾歲!人家已經撐起一個侯府,掌管京營,研製火器,為國分憂!

他呢?整日傷春悲秋,見個外客還要使性子!”

他越說越氣,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砰!”

瓷片四濺。

“今日若得罪了曾侯爺,為父的仕途毀了不說,整個榮府都要受牽連!你擔當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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