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秦微微一怔。
史鼎繼續道:“侯爺或許覺得,讓雲兒做平妻是委屈了她。可對雲兒來說,能嫁與心儀之人,能與投緣的姐妹相伴,便是幸福。
至於名分……老夫說句實話,以侯爺如今的地位,雲兒便是做平妻,也勝過嫁與那些空有門第、內裡不堪的世家子弟做正妻。”
這話說得通透,也是實情。
曾秦沉默良久。
他想起史湘雲明媚的笑臉,想起她聽自己講解火器時認真的眼神,想起她與寶釵香菱相處時的親暱……
那個像雲霞般絢爛的少女,確實在他心中留下了痕跡。
“史侯,”曾秦終於開口,“若史姑娘不嫌委屈,曾某自是願意。只是此事,還需問過內子她們的意思。”
史鼎大喜:“這是自然!尊夫人那邊,老夫相信侯爺能妥善處理。”
正說著,外頭丫鬟通報:“侯爺,夫人和寶夫人來了。”
香菱和寶釵相攜而入,顯然已在外頭等候多時。
見禮後,香菱溫聲道:“相公,史侯爺的來意,我們方才在外頭已聽了一二。”
寶釵也道:“雲妹妹是個好的,性子爽朗,心地純善,與我們相處也極融洽。若她願意,我們自是歡迎。”
這話說得大度,史鼎忙起身拱手:“兩位夫人深明大義,老夫代雲兒謝過。”
曾秦看著香菱和寶釵,心中感動。
她們總是這樣,處處為他著想,為他周全。
“既如此,”曾秦對史鼎道,“便請史侯回去問過史姑娘,若她願意,曾某三日後便請媒人上門提親。”
“好!好!”史鼎連聲應下,笑容滿面。
送走史鼎,曾秦回到內院。
香菱和寶釵正在屋裡說話,見他進來,都迎了上來。
“相公決定了?”香菱輕聲問。
曾秦點頭,握住兩人的手:“委屈你們了。”
“相公說的甚麼話,”寶釵微笑,“雲妹妹是個好的,我們喜歡她。多一個姐妹,家裡更熱鬧。”
香菱也道:“是啊,雲妹妹性子活潑,有她在,咱們這院子笑聲都多了。”
曾秦看著她們,心中溫暖。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
三日後,忠勇侯府的媒人敲響了保齡侯府的大門。
納采、問名、納吉、納徵……六禮行得順順當當。
史湘雲的嫁妝雖不如寶釵豐厚,但史鼎兄弟傾盡所能,置辦得體面周全。
三十六抬嫁妝,從綾羅綢緞到金銀首飾,從古籍字畫到傢俱擺設,樣樣精緻。
婚期定在了六月十六,黃道吉日,宜嫁娶。
訊息傳開,京城又是一番轟動。
“聽說了嗎?忠勇侯又要娶親了!這次是保齡侯府的史大姑娘!”
“我的天!這是第幾個了?賈府一個,薛府一個,現在又加個史府……四大家族,他娶了三個!”
“真是好福氣啊!那些可都是頂尖的千金小姐!”
“甚麼福氣?那是人家有本事!你也不看看曾侯爺如今是甚麼地位——太子少師,京營節度使,手握實權,聖眷隆恩!那些侯府小姐嫁過去,是高攀了!”
“話雖如此,可都是做平妻……史家也捨得?”
“捨不得?捨不得能讓女兒嫁?如今這局勢,能跟曾侯爺綁在一起,是多少人家求都求不來的好事!”
茶樓酒肆,議論紛紛。
榮國府裡,賈母聽完稟報,笑了:“好,好!雲丫頭有福氣,曾哥兒也有眼光。這下好了,咱們這幾家,真是親上加親了。”
王夫人也笑:“雲丫頭性子爽朗,嫁過去定能和大家處得好。只是……侯爺這後宅,人是不是太多了些?”
“多甚麼多?”
邢夫人撇嘴,“人家有本事,多娶幾個怎麼了?況且都是平妻,誰也不比誰矮一頭。要我說,咱們府裡也該學學,多開枝散葉才是正理。”
這話說得不倫不類,賈母皺了皺眉,沒理她。
瀟湘館裡,黛玉聽到訊息時,正在窗下看書。
紫鵑小心地看著她的臉色:“姑娘,史姑娘要嫁過去了。”
“嗯。”
黛玉輕輕應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書頁上,許久,才輕聲道,“雲丫頭是個有福的。”
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紫鵑心中嘆息,卻不敢多言。
怡紅院裡,寶玉怔怔地坐在桌前,手中拿著支筆,卻半天沒落下一個字。
“雲妹妹……也要嫁了。”他喃喃道。
秋紋紅著眼眶:“二爺,您別難受……”
“我不難受,”寶玉慘笑,“我只是……只是覺得,這園子真的空了。寶姐姐走了,二姐姐走了,如今雲妹妹也要走了。下一個……下一個會是誰?林妹妹嗎?”
他說著,眼淚掉了下來,滴在宣紙上,洇開一團墨跡。
窗外,夏日的陽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發疼。
六月十六,黃道吉日,宜嫁娶。
忠勇侯府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這次婚禮比迎春進門時隆重許多——史家畢竟是老牌侯府,史湘雲又是史鼎兄弟最疼愛的侄女,排場自然不能小。
府門前車水馬龍,賀客絡繹不絕。
賈府、王府、薛府的人都來了,朝中同僚、軍中將領、京中勳貴……能來的幾乎都來了。
曾秦一身大紅喜服,頭戴金冠,站在府門前迎客。
他今日氣色極好,眉宇間帶著笑意,與賓客寒暄時從容不迫,氣度雍容。
“恭喜侯爺!又添佳偶!”
“侯爺好福氣啊!”
“祝侯爺與史姑娘百年好合!”
賀喜聲不絕於耳。
吉時到,花轎臨門。
八抬大轎,轎身描金繪彩,轎簾上繡著鴛鴦戲水、並蒂蓮開。
轎伕們步伐整齊,穩穩當當將轎子抬到府門前。
曾秦上前,按照禮數踢轎門、掀轎簾。
史湘雲一身大紅嫁衣,頭戴鳳冠,臉遮紅蓋頭,在喜娘的攙扶下緩緩下轎。
她的手在微微顫抖,不知是緊張,還是激動。
曾秦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別怕。”
只兩個字,卻讓史湘雲的心瞬間安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