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清晨,當第一縷晨光刺破京郊平原的薄霧時,城頭上的守軍看見了令他們終身難忘的景象。
地平線上,一條黑線緩緩蠕動,如同潮水般漫過枯黃的田野。
起初只是模糊的影子,但隨著太陽昇高,那黑線逐漸清晰——是騎兵,密密麻麻的騎兵。
鐵甲在晨光中反射著冰冷的光,馬蹄踏地的聲音如同悶雷,即使隔著數里之遙,也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顫。
“來了……”
城頭瞭望塔上,一個年輕士兵牙齒打顫,手中的長矛險些掉落。
“閉嘴!”
身旁的老兵厲聲呵斥,可他自己握刀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越來越多的守軍湧上城頭,趴在垛口後張望。
恐懼像瘟疫般蔓延,有人開始低聲禱告,有人面如死灰。
西直門城樓上,兵部尚書王煥、京營統領趙德柱等一眾將領早已趕到。
王煥舉著千里鏡,手指微微顫抖。
“多少?”
趙德柱沉聲問,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此刻也面色凝重。
“至少……三萬。”
王煥放下千里鏡,聲音乾澀,“全是騎兵。看旗號,是北漠右賢王的本部精銳。”
“三萬精銳……”
一個副將倒吸一口涼氣,“咱們城頭能戰之兵,不過兩萬。”
“還有民防軍。”曾秦的聲音忽然響起。
眾人回頭,見曾秦身著青色官服走上城樓。
他身後跟著二十名京營老兵,以及——賈芸等三十七名賈府招募的民防軍。
這些民防軍穿著雜亂的衣裳,有的甚至還是粗布短打,手中拿著新發的長矛和藤牌,臉上寫滿了惶恐。
“曾大人,”王煥皺眉,“你帶這些人來做甚麼?城頭危險,他們……”
“他們也是守城的一份子。”
曾秦平靜地說,“民防軍三千七百人,已按四城分隊。西城隊八百人,由我親自率領。”
趙德柱打量了一眼那些瑟瑟發抖的民防軍,搖了搖頭:“曾大人有心了,但這些百姓……怕是見血就暈。”
話音未落,城外忽然響起震天的號角聲。
“嗚——嗚——嗚——”
低沉雄渾的號角聲如同獸吼,在平原上回蕩。
北漠軍陣開始變化,三萬鐵騎緩緩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一杆大纛緩緩前移,旗面繡著金色狼頭,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大纛之下,一名虯髯大漢端坐馬上。
他身穿金漆鐵甲,頭戴狼皮帽,腰間掛著一柄彎刀,正是北漠右賢王拓跋宏。
拓跋宏策馬來到陣前,抬眼望向京城高大的城牆,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
“城上的周人聽著!”
一個通譯官策馬出列,用生硬的官話高喊,“我北漠十萬天兵已至!速速開城投降,可免一死!若敢頑抗,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喊聲在曠野中迴盪,城頭守軍臉色更加蒼白。
“狂妄!”趙德柱咬牙,“憑他也想嚇破我大周軍心?”
話雖如此,可所有人都看到——城外黑壓壓的騎兵陣列整齊,殺氣騰騰。
而城頭上,許多士兵的腿已經在發抖。
拓跋宏似乎很滿意這種效果,他策馬又向前走了幾十步,幾乎進入弓箭射程。
“周人的皇帝聽著!”
他親自開口,聲音洪亮如鍾,“給你一個時辰考慮!時辰一到,若不開城,本王便親自破城,取你首級!”
說完,他竟仰天大笑,笑聲囂張至極。
城頭上一片死寂。
恐懼、憤怒、絕望……種種情緒在守軍心中交織。
“王八蛋……”
一個年輕士兵紅著眼低罵,可握著弓的手卻抖得拉不開弦。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曾大人不是深得陛下賞識麼?此時正是為國分憂的時候啊。”
眾人轉頭,只見陳景行不知何時也上了城樓。
他今日穿了身文官常服,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陳修撰?”王煥皺眉,“此處危險,你來做甚麼?”
“下官奉李閣老之命,來觀戰記錄。”
陳景行拱手道,目光卻瞟向曾秦,“正好看見曾大人在此。曾大人前日在朝堂上侃侃而談,想必已有破敵良策?
不如……展示一番,滅一滅這蠻子的囂張氣焰?”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任誰都聽得出是在激將。
趙德柱臉色一沉:“陳修撰,軍國大事,豈是兒戲?”
“下官豈敢兒戲?”
陳景行故作驚訝,“只是看這北漠王如此囂張,心中氣憤。曾大人文武全才,想必有辦法教訓教訓他。”
他看向曾秦,眼中閃過一絲惡意:“還是說……曾大人只會紙上談兵?”
城樓上,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曾秦身上。
王煥欲言又止,趙德柱眉頭緊鎖,將領們神色各異。
那些民防軍更是眼巴巴看著曾秦——這位將他們招募來的狀元郎,此刻是他們唯一的指望。
曾秦靜靜看著陳景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陳景行心頭莫名一跳。
“陳修撰說得對,”曾秦緩緩開口,“是該滅一滅他的氣焰。”
他轉身,對身邊一個老兵道:“取我的弓來。”
“曾大人!”
王煥急道,“不可衝動!那拓跋宏至少在兩百步開外,尋常弓箭根本射不到!”
“射不到,嚇他一嚇也好。”陳景行在一旁煽風點火。
曾秦不理他,從老兵手中接過一張鐵胎弓。
這弓是京營特製的強弓,需三石力才能拉開,平日裡只有少數神射手能用。
曾秦掂了掂弓,又取過一支鵰翎箭。
城樓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陳景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根本不信曾秦能射中。
兩百多步,就是軍中最頂尖的神射手,即使無風的情況下也無半分把握。
更何況現在晨風正勁?
拓跋宏顯然也看到了城頭上的動靜。
他眯起眼,看清是個文官打扮的年輕人在張弓,不禁哈哈大笑:
“周人無人矣!竟讓個書生來射箭?兒郎們,看好了,看這書生如何給咱們表演!”
北漠陣中爆發出鬨笑聲。
曾秦恍若未聞。
他搭箭上弦,緩緩拉開弓弦。
【系統,體質、力量、速度,全部強化至普通人十倍以上!】
【叮!消耗90強化點數,強化完成!當前體質:常人12倍;力量:常人13倍;速度:常人11倍。剩餘強化點數:170。】
剎那間,一股熱流湧遍全身。
肌肉纖維在看不見的層面重組強化,骨骼密度急劇增加,神經反應速度飆升。
世界在他眼中彷彿變慢了——風的流動,塵土的飛揚,甚至遠處拓跋宏臉上嘲諷的表情變化,都清晰可辨。
弓弦被拉到滿月。
鐵胎弓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這聲音讓身邊的老兵瞪大了眼——這得多大的力氣?
曾秦眯起左眼,目光如鷹隼般鎖定目標。
風速、距離、箭矢重量、重力影響……無數資料在腦中瞬間計算完畢。
他調整了一個微不可察的角度。
然後,鬆手。
“嘣!”
弓弦震響,箭矢化作一道黑線,破空而去!
這一箭太快了!
快得超出了常人的認知!
箭桿在空氣中摩擦出尖銳的嘶鳴,尾羽撕裂晨風,幾乎在離弦的瞬間就飛過百步距離!
拓跋宏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那支箭——起初只是個小黑點,但眨眼間就變成了一支奪命的利矢,直撲面門!
怎麼可能?!
這個念頭剛在腦中閃過,箭已到眼前。
拓跋宏畢竟是沙場老將,生死關頭爆發出驚人的反應力。
他猛地向後仰倒,想要躲過這一箭。
可惜,還是慢了一拍,箭矢在空中飛速劃過,“噗”地一聲——
正中眉心!
鋒利的箭鏃穿透皮肉,擊碎額骨,深深貫入腦髓。
拓跋宏的表情凝固在驚愕與恐懼之間,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他龐大的身軀晃了晃,從馬背上栽落。
“轟!”
沉重的身體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時間,彷彿靜止了。
城上城下,數萬人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