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秦回到聽雨軒時,已是亥時三刻。
一進門,就看見香菱、寶釵、晴雯、襲人、麝月等人都在前廳等著,個個臉色蒼白,眼中滿是擔憂。
“相公……”香菱迎上來,聲音發顫,“外頭都說……幽州破了?”
曾秦點點頭,脫下官帽:“破了。”
幾個女子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寶釵手中的茶盞微微一晃,茶水濺出幾滴。
“那……那京城……”晴雯咬著唇,沒敢問下去。
“北漠人五日後到。”
曾秦說得平靜,可這話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鶯兒“哇”地一聲哭出來:“那我們……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別胡說!”
麝月厲聲喝止,可她自己也在發抖。
曾秦在桌邊坐下,看著眼前這些女子——香菱溫柔,寶釵端莊,晴雯剛烈,襲人沉穩,鶯兒活潑,茜雪安靜……
她們都是他的家人,是他要守護的人。
“我不會讓你們有事。”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寶釵抬眼看他:“相公今日在朝上……”
“陛下命我招募民防軍,協助守城。”
曾秦直言不諱,“從明日起,我會很忙,可能幾日都不回來。”
香菱眼圈紅了:“相公要去打仗?”
“不是打仗,是守城。”
曾秦握住她的手,“放心,我的任務是把民防軍組織起來,守住城牆。”
話雖如此,可誰都知道,一旦城破,覆巢之下無完卵。
“相公需要我們做甚麼?”寶釵忽然問。
曾秦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們要做三件事。第一,守好聽雨軒,備足糧水。”
“第二,”曾秦繼續說,“香菱和寶釵,你們要管好家裡的賬。如今物價飛漲,銀錢要緊著用。
晴雯,繡坊暫時關了,把繡娘都遣散回家,給足遣散銀兩,莫要虧待她們。”
晴雯點頭:“我明白。”
“第三,”曾秦的目光掃過眾人,“如果我需要你們幫忙……你們敢不敢?”
“敢!”香菱第一個說,聲音雖輕,卻斬釘截鐵。
寶釵也點頭:“相公吩咐便是。”
晴雯冷笑:“大不了就是個死,怕甚麼?”
麝月、襲人、鶯兒、茜雪也都表態。
曾秦心中一暖,溫聲道:“倒也不用你們上陣。若是招募民防軍時,需要有人登記造冊、分發糧餉,你們可能幫忙?”
“能!”幾個女子異口同聲。
“好。”曾秦站起身,“那今夜都早些歇息。明日……有場硬仗要打。”
他說的硬仗,不是刀光劍影,卻同樣艱難。
————
次日清晨,曾秦的馬車停在榮國府正門前。
與他同來的,還有兵部的兩名書吏,以及二十名京營老兵——這是皇帝特撥給他的“教官團”。
賈政早已接到訊息,帶著賈璉、賈珍等人在門前等候。
見曾秦下車,賈政忙迎上來:“曾大人……”
“賈大人不必多禮,”曾秦拱手,“今日是私事,還是叫晚輩名字吧。”
賈政苦笑:“如今你奉旨辦差,禮不可廢。”
眾人進了榮禧堂,賈母已在堂上坐著,王夫人、邢夫人、王熙鳳、李紈等女眷都在,連寶玉、薛蟠等年輕子弟也來了。
堂內氣氛凝重,每個人臉上都寫著不安。
“曾哥兒,”賈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外頭的情形……當真如此危急?”
曾秦躬身:“回老太太,幽州確已失守,北漠前鋒五日內必到京城。”
堂內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幾個小丫鬟嚇得臉色發白,瑟瑟發抖。
“那……那朝廷有何對策?”賈政急問。
“堅守待援。”
曾秦清晰地說,“陛下命我招募民防軍,協助守城。今日來,就是想請賈府相助。”
“相助?”賈珍皺眉,“怎麼相助?”
“賈府上下,凡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男丁,皆可報名加入民防軍。”
曾秦環視眾人,“不要求上陣殺敵,只需協助守城——搬運物資、操作器械、巡查城防。每日有糧餉,若是立功,另有封賞。”
話音落下,堂內一片死寂。
寶玉臉都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說不出來。
薛蟠嗤笑一聲:“曾大人這是要讓我們去送死?”
“守城未必會死,但城破必死。”
曾秦冷冷看他,“薛大爺若不願,可以留在府中。只是城破之日,北漠鐵騎可不管你是誰。”
薛蟠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
賈政沉吟道:“曾……曾大人,府中男丁多是家僕雜役,沒經過戰陣,恐怕……”
“賈大人放心,”曾秦溫聲道,“民防軍不必衝鋒陷陣,只需聽令行事。我已從京營調來二十名老兵,專司訓練。五日時間,足夠教會他們守城的基本要領。”
賈母忽然開口:“璉兒,府中適齡男丁有多少?”
賈璉忙道:“回老祖宗,家生子並僕役,約莫一百二十人。”
“都去。”賈母斬釘截鐵,“賈家世受國恩,值此危難之際,豈能退縮?”
“老祖宗!”王夫人驚呼。
賈母擺擺手,看向曾秦:“曾哥兒,這些人交給你了。老身只有一句話——儘量讓他們活著回來。”
曾秦鄭重躬身:“晚輩定當盡力。”
招募點設在榮國府前院。
兩張長桌擺開,香菱和寶釵坐在桌後,負責登記造冊。晴雯、麝月在一旁協助,分發號牌。
院中黑壓壓站滿了人——有賈府的家生子,有各房的僕役,也有外面的雜工。個個面帶惶恐,竊竊私語。
曾秦站在臺階上,目光掃過人群。
“諸位,”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是曾秦,奉陛下之命招募民防軍。我知道你們害怕——我也怕。北漠鐵騎兇名在外,誰不怕死?”
人群安靜下來。
“但怕有用嗎?”
曾秦提高聲音,“幽州已破,北漠人五日後就到。城破之日,滿城百姓,無論貧富貴賤,皆成刀下之鬼!
你們以為躲在府裡就能活命?北漠人破門而入時,可不管你是老爺還是奴才!”
有人開始發抖。
“如今只有一條路——守住京城,等待援軍!”
曾秦一字一句,“民防軍不必出城野戰,只需協助守城。每日兩頓飽飯,月餉五兩銀子。
若是立功,朝廷另有封賞。若是戰死……撫卹銀五十兩,家人由朝廷供養!”
重賞之下,終於有人心動。
一個粗壯漢子站出來:“曾大人,小人願意!”
曾秦看去,是賈府馬房的張老三,膀大腰圓,有一把子力氣。
“好!”曾秦點頭,“登記!”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陸續有人站出來,大多是年輕力壯、無家無口的單身漢子。
但更多的人還在觀望,眼神閃爍,腳步遲疑。
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來。
“我……我也去。”
眾人看去,竟是賈芸——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在府中做些雜事的遠房子弟。
賈璉皺眉:“芸兒,你……”
“二叔,”賈芸抬起頭,眼中閃著光,“我讀了幾年書,識得字,會算數。守城需要文書,我能幫忙。”
曾秦深深看了他一眼:“好,算你一個。”
賈芸挺直脊背,走到登記桌前。香菱對他微微一笑,遞過筆。
有了賈芸帶頭,又有幾個年輕子弟站了出來——賈薔、賈芹……都是旁支庶出,平日裡不受重視,此刻卻顯出幾分血性。
但嫡系子弟那邊,依舊無人動彈。
寶玉低著頭,縮在人群后面,身子微微發抖。
薛蟠抱著胳膊,嘴角掛著譏誚的笑,顯然打定主意不摻和。
曾秦也不勉強,只是淡淡道:“自願報名,絕不強求。但我要提醒諸位——城在,家在;城破,家亡。你們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