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5章 戰事起

2026-01-20 作者:落塵逐風

次日清晨,翰林院內瀰漫著墨香與舊紙特有的氣味。

曾秦端坐在靠窗的書案後,正有條不紊地整理著那堆小山似的卷宗。

經過昨日半天的摸索,他已理出些頭緒——先將所有文書按年份粗分為景泰初、中、末三期,再根據內容細分為奏疏、起居注、祥瑞災異、修史草稿四類。

陳景行坐在對面不遠處的書案後,不時抬眼瞟向曾秦。

見他一上午都埋頭於那堆“垃圾”中,既不焦躁也不抱怨,心中那股無名火又燒了起來。

“裝模作樣。”陳景行低聲嘟囔,將手中的筆重重擱在筆山上。

旁邊幾個編修聞聲抬頭,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又各自低下頭去。

翰林院就是這樣,表面上一團和氣,暗地裡卻盤根錯節。

曾秦恍若未聞,繼續手中的工作。

他翻開一卷景泰十八年的奏疏抄本,上面記載著當年河間府蝗災的詳情。

紙張已經脆化,邊緣碎成細屑,墨跡也淡了許多。

他小心地展平,用鎮紙壓好,提筆在旁邊的目錄冊上工整記錄:“景泰十八年七月初三,河間府奏報蝗災,懇請減免賦稅……”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字跡清秀挺拔。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廳內的寧靜。

“出事了!出大事了!”

一個身穿青色官服、胸前繡著白鷳補子的中年官員衝進編修廳,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

所有人都抬起頭。

“周侍讀,何事驚慌?”陳景行皺眉問道。

來人正是昨日引曾秦入院的侍讀周文彬。

他喘著粗氣,扶著門框,聲音發顫:“邊關……邊關八百里加急!北漠騎兵南下,連破三關!雲州、朔州、代州皆已失守!”

“甚麼?!”

廳內一片譁然。

“怎麼可能!”

一個年輕編修猛地站起身,“北漠去年才納貢稱臣,怎麼會……”

“千真萬確!”

周文彬的聲音帶著哭腔,“急報剛到兵部,內閣諸位大人已進宮面聖去了!

說是……說是北漠右賢王親自領兵,號稱十萬鐵騎,已越過雁門關,直逼幽州!”

“幽州?!”

陳景行臉色大變,“幽州距京城不過六百里!若是幽州再破……”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甚麼——京城將直面北漠鐵騎的兵鋒!

廳內瞬間死寂。

窗外的鳥鳴聲忽然顯得格外刺耳,陽光依舊溫暖,可每個人心中都湧起一股寒意。

北漠鐵騎的兇名,大周無人不知。

那些草原上的狼崽子,馬快刀利,來去如風。

邊軍這些年雖有所整飭,可面對十萬鐵騎的全力一擊……

“掌院學士呢?”有人顫聲問。

“李閣老已隨幾位閣老進宮了。”

周文彬抹了把汗,“讓我們在院裡候著,隨時待命。”

待命?待甚麼命?

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慌。

翰林院雖是清貴之地,可說到底還是文官。

若真到了城破之日,那些蠻子可不管你是不是狀元、是不是學士……

曾秦放下手中的筆,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在滿廳慌亂中顯得格外突兀。

“曾修撰倒是鎮定。”

陳景行陰陽怪氣道,“莫不是早就料到此劫?”

曾秦看他一眼,淡淡道:“驚慌無用。當務之急,是弄清戰局實情,思量對策。”

“對策?”

陳景行冷笑,“那是兵部、是內閣、是邊關大將的事!我們這些翰林,能有甚麼對策?莫非曾修撰還會領兵打仗不成?”

這話帶著明顯的譏諷。

曾秦卻不生氣,反而微微一笑:“陳修撰說得對,領兵打仗非我所長。但翰林院掌制誥、備顧問,值此危難之際,若能獻策一二,也是分內之事。”

他頓了頓,看向周文彬:“周侍讀,急報中可提及北漠進軍路線、兵力配置、糧草補給等詳情?”

周文彬一愣,搖頭道:“急報簡短,只說連破三關,具體情形……要等兵部詳細軍報。”

“那便等。”

曾秦重新坐下,拿起剛才那捲關於河間府蝗災的奏疏,“與其惶惶不安,不如做些實事。”

他竟真的又低下頭,繼續整理起卷宗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人……是鎮定還是冷漠?

邊關烽火連天,京城危在旦夕,他居然還能靜下心整理這些陳年舊賬?

陳景行瞪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周文彬也怔了怔,隨即苦笑道:“曾修撰說得對,驚慌無用。諸位……且各自安坐吧。”

話雖如此,廳內哪裡還有安靜辦公的氛圍?

眾人或坐立不安,或竊竊私語,時不時望向窗外,彷彿下一刻就能聽見戰鼓聲。

曾秦卻渾然不覺。

他的指尖劃過紙頁上的文字,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北漠南下……這是原書中沒有的劇情。看來自己的到來,已經改變了這個世界的走向。

不過,危機往往也意味著機遇。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

與此同時,賈府榮禧堂內,氣氛同樣凝重。

賈母歪在榻上,手裡捻著佛珠,臉色有些發白。

王夫人、邢夫人在下首陪著,也都神色惶惶。

“訊息可確實?”賈母啞聲問。

賈政站在堂中,額頭上滲出細汗:“千真萬確。兒子剛從兵部同僚那兒得知,急報已入宮,陛下震怒,正在召集內閣議事。”

“這……這可如何是好?”

邢夫人聲音發顫,“聽說北漠人兇殘得很,破城之後,燒殺搶掠,雞犬不留……”

“休要胡說!”

賈母厲聲打斷,“天子腳下,自有王師護衛!況且京城城高池深,豈是那麼容易攻破的?”

話雖如此,她自己心裡也沒底。

賈家這些年雖還維持著表面風光,可內裡早已空虛。

若真到了兵荒馬亂的時候……

“鳳丫頭呢?”賈母問。

“去聽雨軒了。”

王夫人低聲道,“說是去看看寶丫頭,順便……打聽打聽訊息。”

賈母點點頭。

曾秦如今是狀元,在翰林院任職,訊息自然靈通些。

正說著,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王熙鳳扶著平兒的手快步走進來,臉色同樣不好看。

“老祖宗!”

她一進來就道,“外頭都傳遍了!茶樓酒肆都在議論,說北漠騎兵已經到了幽州城外,幽州守將連發三道求援信!”

“幽州……”賈政倒吸一口涼氣,“幽州若破,京城就真的危險了。”

榮禧堂內一片死寂。

連賈母捻佛珠的手都停了下來。

窗外的春光依舊明媚,可每個人心中都籠罩著一層陰雲。

“寶玉呢?”賈母忽然問。

“在……在怡紅院。”王夫人聲音發乾,“聽說這訊息後,就一直關在屋裡,誰叫也不開門。”

賈母長嘆一聲:“這孩子……嚇著了。”

何止寶玉,這滿府上下,誰不害怕?

“老祖宗,”王熙鳳強打精神,“咱們也不能幹等著。是不是……該做些準備?”

“甚麼準備?”邢夫人忙問。

“比如……收拾些細軟,萬一……”王熙鳳沒說完,但意思誰都明白。

賈母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道:“鳳丫頭說得對。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你去安排,各房都悄悄收拾些要緊的東西。但切記,不可張揚,免得引起恐慌。”

“是。”王熙鳳應下,匆匆去了。

賈政也道:“兒子去前頭看看,或許能打聽到些新訊息。”

眾人都散了,榮禧堂裡只剩下賈母和幾個貼身丫鬟。

老太太望著窗外盛開的桃花,喃喃道:“這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啊……”

鴛鴦在一旁輕聲勸道:“老太太別太憂心,陛下聖明,定有良策。”

“良策……”賈母苦笑,“當年太宗皇帝北伐,何等雄才大略,也不過將北漠逐出關外。如今……”

她沒再說下去,只是閉上了眼睛,手中的佛珠捻得飛快。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