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秦目不斜視,取針在手,凝神靜氣,緩緩刺入她胸前膻中穴。
接著是肺俞、風門、大椎……一連七針,手法穩而準。
賈元春起初覺得刺痛,但很快,一股溫熱的氣流在胸中流轉,原本憋悶的感覺漸漸舒緩,呼吸也順暢了許多。
“感覺如何?”曾秦問。
“好多了……”賈元春輕聲道,“胸口不悶了。”
“再等一刻鐘。”
曾秦在榻邊坐下,“你這病,是積勞成疾,加上心中鬱結,氣血不暢。光吃藥不行,還需靜養,放寬心懷。”
賈元春苦笑:“在這宮裡,談何靜養?”
她看著窗外搖曳的竹影,眼神有些飄忽:“每日晨起梳洗,要去皇后娘娘處請安;之後是整理文書,記錄宮闈事宜;
午後要去太后宮裡伺候;晚上還要準備次日事務……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如此。”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這還只是明面上的。暗地裡,要看人臉色,要揣摩心思,要處處小心,步步謹慎。
一句話說錯,一個眼神不對,都可能惹禍上身。”
抱琴在一旁聽著,眼圈又紅了。
曾秦靜靜聽著,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這個女子,才情品貌皆是上乘,卻困在這深宮之中,如籠中鳥,池中魚。
“姑姑可曾想過離開?”他忽然開口。
賈元春一怔,抬眼看他。
曾秦的目光清澈而認真:“如今我是狀元,翰林院修撰,有了面聖之權。
若是……若是姑姑願意,我可以向陛下請旨,求陛下放你出宮。”
這話說得大膽,幾乎可以說是驚世駭俗。
賈元春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抱琴更是嚇得臉色發白,慌忙看向門外,生怕有人聽見。
“你……你胡說甚麼?”
賈元春聲音發顫,“我是宮中女史,豈是說出宮就能出宮的?況且……況且賈家……”
“賈家需要你在宮中為援,我知道。”
曾秦打斷她,“可姑姑想過沒有,你在宮中一日,便要戰戰兢兢一日。
賈家真出了事,你一個女史,又能做甚麼?不過是陪著一起沉沒罷了。”
他向前傾身,壓低聲音,卻字字清晰:“但若是你出了宮,便不同了。你是自由身,我可以護著你。
賈家若真有事,你在外頭,反倒能想辦法周旋。這比你困在宮中,有力使不出,要強得多。”
賈元春呆呆地看著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出宮……自由……這些詞對她來說,遙遠得像夢。
她想起入宮那日,母親含淚送別,父親殷殷叮囑:“元春,賈家的榮耀,就係於你一身了。”
這些年,她謹言慎行,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累了不敢說,病了不敢聲張,受了委屈只能往肚裡咽。
她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在這深宮裡慢慢熬,熬到年華老去,或許能得個恩典出宮,或許……就老死在這裡。
可現在,有個人對她說:我可以帶你出去。
這個人,是今科狀元,天子門生,聖眷正濃。
也許……他真的能做到?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旦生出,便瘋狂生長。
可是……
賈元春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清明底下,是深深的無奈。
“不行的。”
她輕輕搖頭,“我是賈家的女兒,入宮是奉旨。若貿然請出,不但陛下未必準,還會連累賈家,連累你。”
她看著曾秦,眼中含著淚光,卻笑得溫柔:“你有這份心,我已經……很感激了。真的。
但這深宮,我既進來了,便出不去了。這是我的命,我認了。”
曾秦看著她蒼白的臉上那抹悽然的笑容,心中一陣刺痛。
他知道她說得對。以賈家如今的處境,賈元春若突然請出,確實會惹來無數猜疑。
皇帝那邊,也未必會準——宮中女官無故出宮,本就有違制度。
可是……
“若是將來有機會呢?”
他不死心,“若是賈家形勢好轉,或是……我有足夠的能力護你周全,那時,姑姑可願離開?”
賈元春怔住了。
許久,她才輕聲說:“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吧。”
這話沒有答應,卻也沒有完全拒絕。
曾秦心中微動,知道她心防已松。
不再逼迫,轉而道:“時辰到了,我起針。”
他手法輕柔,將銀針一一取出。
賈元春感到胸中那股溫熱氣流漸漸散去,但呼吸依舊順暢,咳嗽也止住了。
“我再開個方子。”
曾秦走到案前,提筆寫方,“麻黃、杏仁、石膏、甘草——這是麻杏石甘湯的基礎,清肺熱。
再加沙參、麥冬養陰,陳皮、茯苓化痰。先服三劑,若熱退咳減,再換調理之方。”
他將方子遞給抱琴:“去太醫院抓藥,就說是我開的。”
抱琴接過,千恩萬謝地去了。
屋內只剩下曾秦和賈元春兩人。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窗外竹聲沙沙,春風拂過,帶來淡淡的花香。
“今日多謝你了。”
賈元春輕聲說,“若不是你,我這病不知要拖到何時。”
“姑姑客氣了。”
曾秦溫聲道,“只是……往後要多保重身體。該休息時休息,該用藥時用藥,莫要強撐。”
賈元春點頭,忽然想起甚麼:“聽說你今日面聖,陛下很是賞識?”
“承蒙陛下錯愛。”
曾秦簡單說了面聖經過,略去容貴妃那段。
賈元春聽得認真,眼中露出欣慰之色:“那就好。你有真才實學,陛下是明君,自然會重用。只是……朝堂之上,不比國子監,要更謹慎些。”
她說得懇切,是真心為他著想。
曾秦心中一暖:“我明白。姑姑在宮中,也要多加小心。若有難處,可讓抱琴傳話給我。”
賈元春臉頰微紅,輕輕點頭。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多是曾秦說些宮外的趣聞,賈元春靜靜聽著,眼中難得露出輕鬆的笑意。
直到抱琴抓藥回來,曾秦才起身告辭。
“你好生養病,我過幾日再來看你。”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道。
賈元春靠在榻上,目送他離開。
那身大紅羅袍在陽光下格外耀眼,襯得他身姿挺拔,氣宇軒昂。
抱琴關上門,轉身見主子怔怔出神,輕聲問:“姑娘,您覺得曾狀元……”
“他是個有本事的。”
賈元春打斷她,語氣平靜,“也是個……有心人。”
抱琴似懂非懂,但還是點頭:“曾狀元對姑娘真好。方才扎針時,可仔細了。”
賈元春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窗外那片翠竹。
春風拂過,竹葉搖曳,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甚麼。
她想起曾秦說“我可以帶你出去”時的認真眼神,想起他掌心傳來的溫熱,想起這些年在宮中的冷暖……
一滴淚,無聲滑落。
抱琴看見了,慌忙上前:“姑娘,您怎麼哭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沒事。”賈元春擦去眼淚,勉強笑道,“只是……想起些往事。”
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心中那潭死水,被投入了一塊巨石。驚起的漣漪,久久不能平息。
而曾秦走出瀟湘別苑時,回頭望了一眼那緊閉的院門。
【叮!表白物件:賈元春(金陵十二釵正冊)。表白結果:因家族責任與宮規束縛,委婉拒絕。獎勵發放:強化點數+10。】
【檢測到目標人物內心產生強烈波動與隱秘好感,觸發“情絲暗系”隱藏效果!獎勵翻倍!額外獲得強化點數+30!】
【當前強化點數:280。】
聽著腦海中悅耳的提示音,曾秦嘴角微揚。
四十點入賬,不虛此行。
更重要的是,賈元春的心防,已經鬆動了。
他轉身,向著宮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