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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薛蟠被抓

2026-01-02 作者:落塵逐風

兩個衙役上前,不由分說,鐵鏈“嘩啦”一聲就套在了薛蟠脖子上。

“放手!你們敢抓我?!”

薛蟠掙扎起來,“知道我姑父是誰嗎?榮國府的賈政老爺!我姨父是王子騰王大人!”

“王子騰大人如今在九邊巡視,山高皇帝遠。”

班頭嗤笑一聲,“至於榮國府……薛大爺,你可知你打的是誰?”

薛蟠一愣。

“禮部尚書顧言之顧大人的獨子,顧明軒顧公子。”

班頭慢悠悠地道,“顧公子今日去國子監拜訪師長,回府途中被你無故毆打,如今鼻青臉腫,還吐了血。

顧大人震怒,親自遞了帖子到順天府——你說,這官司,榮國府管得了嗎?”

薛蟠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那裡。

禮部尚書……顧言之……

他的酒全醒了,冷汗瞬間溼透了中衣。

他想起白天那張清秀卻帶著書卷氣的臉,想起對方那句被打斷的“家父乃禮部——”

……完了,全完了。

“帶走!”

班頭不再多言,一揮手,衙役們拖著面如死灰的薛蟠就往外走。

那粉頭嚇得縮在床角,連大氣都不敢出。

薛蟠被直接押進了順天府大牢。

這牢房與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不是話本里那種陰暗潮溼的土牢,而是一間間磚石砌成的隔間。

但正因如此,更顯森嚴。

空氣裡瀰漫著黴味、尿騷味和一種說不出的陰冷氣息。

他被推進其中一間,鐵門“哐當”關上,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牢道里格外刺耳。

“老實待著!明日過堂!”獄卒丟下一句話,腳步聲漸漸遠去。

薛蟠癱坐在地上,冰涼的地面透過單薄的衣衫刺進皮肉。

他環顧四周——三尺見方的小隔間,只有一張破草蓆,牆角一個散發著惡臭的便桶。

牆上高處有個巴掌大的小窗,透進一絲慘淡的月光。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了他。

薛蟠被抓的訊息,是天快亮時才傳到榮國府的。

薛姨媽當時剛起身,正由同喜伺候著梳洗。

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薛寶釵帶著哭腔的聲音:“母親!母親不好了!”

簾子猛地掀起,薛寶釵臉色煞白地衝進來,髮髻都有些散亂,顯然是匆匆趕來。

她手裡攥著一張紙條,手指抖得厲害:“母親……哥哥……哥哥被順天府抓走了!”

“甚麼?!”

薛姨媽手一鬆,玉梳“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險些暈厥,被同喜慌忙扶住。

“你說清楚!蟠兒怎麼了?為甚麼被抓?”

薛姨媽聲音發顫。

寶釵將紙條遞過去,那是薛蟠的長隨順兒連夜送來的。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說是大爺在百花衚衕被官差抓走,罪名是“毆打禮部尚書之子”,如今關在順天府大牢。

“禮部尚書……顧言之……”

薛姨媽喃喃重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在京中多年,如何不知顧言之的分量?

那是正二品的部堂高官,清流領袖,門生故舊遍佈朝野!

蟠兒怎麼敢……怎麼敢打他的兒子?!

“這個孽障!這個孽障啊!”

薛姨媽捶胸頓足,眼淚奪眶而出。

“我早讓他安分些!早讓他安分些!他偏不聽!如今闖下這等大禍,可怎麼是好!怎麼是好啊!”

寶釵強忍著心中的慌亂,扶住母親:“母親先別急,咱們……咱們趕緊去求姨父、姨母,請他們想辦法!”

對,還有賈府!

薛姨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道:“快!快備車!去榮禧堂!”

榮禧堂裡,賈政剛剛下朝回來,連朝服都還未換下。

聽到薛姨媽帶著哭腔的敘述,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毆打顧尚書之子?”賈政臉色凝重,“蟠兒怎會如此糊塗!”

“他……他是吃多了酒,一時糊塗……”

薛姨媽泣不成聲,“政老爺,您一定要救救蟠兒啊!他年紀輕,不懂事,這次知道錯了……

顧尚書那邊,咱們賠禮,咱們道歉,要多少銀子都行!只求能饒蟠兒這一回!”

賈政沉吟不語。

他與顧言之同朝為官,雖無深交,卻也打過幾次照面。

那位顧尚書是出了名的方正嚴厲,尤其疼惜獨子。此事……難辦。

正說著,王夫人也聞訊趕來。

聽了緣由,她捻著佛珠的手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既有對薛蟠不成器的惱怒,也有對妹妹一家的擔憂,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

或許是覺得此事棘手,或許是想到了甚麼。

“老爺,”王夫人輕聲開口,“蟠兒雖糊塗,可終究是親戚。咱們不能不管。不如……您親自去顧府一趟,代為賠罪?或許顧尚書看在同朝為官的份上,能高抬貴手?”

賈政嘆了口氣:“也只能如此了。我這就去換衣裳,備帖拜會顧尚書。”

薛姨媽和寶釵千恩萬謝。

然而,一個時辰後,賈政沉著臉回來了。

“顧尚書稱病不見。”

他聲音乾澀,“只讓管家傳話,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一切交由順天府依法辦理。”

薛姨媽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

“那……那順天府尹呢?”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政老爺可去打過招呼?”

賈政搖頭:“順天府尹李大人……與我並無深交。我遞了帖子,他只回了句‘案情重大,需秉公辦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私下託人打聽,李大人與顧尚書是同年進士,私交甚篤。”

最後一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薛姨媽所有的希望。

王夫人也沉默了。

她看著妹妹絕望的神情,心中不忍,卻又無能為力。如今的賈府,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白玉為堂金作馬”的賈府了。

老爺雖在工部任職,卻只是個員外郎,並無實權。

宮中元春雖為女史,可畢竟只是個女官,說不上話。

至於那些故舊親朋……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要不……去求求北靜王爺?”邢夫人不知何時也過來了,插嘴道,“王爺不是挺看重曾……看重咱們府裡的麼?”

賈政苦笑:“北靜王爺是何等身份?豈會為了這等瑣事出面?況且……”

他看了薛姨媽一眼,沒再說下去——況且薛蟠打的是禮部尚書之子,北靜王爺就算肯幫忙,也未必願意為了一個商賈之子,去得罪清流領袖。

正堂裡一片死寂。

薛寶釵默默站在母親身邊,看著姨父凝重的臉色,聽著姨母無奈的嘆息,感受著堂內那種壓抑而無力的氣氛……

心中那點對家族最後的依賴,正在一點點崩塌。

原來,所謂的“四大家族”,所謂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在真正的權勢面前,竟是這般脆弱不堪。

她想起那日曾秦從容離去的背影,想起他那句“搏一個堂堂正正的前程”……若是他……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死死壓了下去。

不,不能想。

哥哥那般羞辱過他,薛家如今還有何顏面去求他?

可是……可是哥哥還在牢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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