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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彩雲的勾引

2025-12-10 作者:落塵逐風

殘冬的夜色,濃稠如墨。

屋內,炭火燒得正旺,噼啪作響。

曾秦卸下一身風塵,換了家常的靛藍細布直裰,更顯身姿清挺。

他坐在書案後,並未立刻歇息,而是將兩個沉甸甸的布包放在了桌上。

香菱正端著一碗剛燉好的冰糖燕窩進來,見狀柔聲道:“夫君,先用些燕窩暖暖胃吧。”

曾秦對她招招手,示意她近前。

麝月、鶯兒、茜雪也圍攏過來,好奇地看著那兩個布包。

“這次去平安州,除了幫璉二爺了結事務,倒也另有些收穫。”

曾秦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解開布包,裡面赫然是白花花的銀錠和一些金錁子,銀票,在燈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這裡約莫有兩千兩。”

曾秦看向香菱,目光溫和,“香菱,你性子最是沉靜穩妥。這些銀錢,你拿著,明日便去尋你莊子上信得過的老人,或是託璉二奶奶門路上的清客相公問問,在左近尋摸個合適的田莊、鋪面,或是穩妥的營生,置辦下來。往後,也算給你自己再多添一份實在的倚仗。”

“……”

香菱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瞬間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堆銀錢,又看向曾秦。

兩千兩!

這……這幾乎是尋常莊戶人家幾輩子都攢不下的巨財!

夫君竟然……竟然就這麼輕描淡寫地交給了她,讓她去置辦產業?

一股巨大的、從未奢望過的衝擊,混合著受寵若驚的惶恐,瞬間席捲了她。

她只覺得鼻子一酸,眼圈立刻就紅了,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夫……夫君……這太貴重了……奴婢……奴婢何德何能……這使不得……”

她慌亂地擺著手,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彷彿那銀錢燙手一般。

曾秦卻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她微涼纖細的手腕,將一包銀子塞進她手裡,語氣篤定而溫柔:“既跟了我,便是自家人。給你,你便拿著。你的品性,我信得過。去吧,好好挑,選個合心意的。”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香菱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和腕間傳來的溫度,眼淚終於忍不住,如同斷線的珍珠般滾落下來。

她不是為自己得了錢財而狂喜,而是為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珍視。

她出身坎坷,被賣來賣去,何曾被人如此鄭重地託付過?

她猛地跪了下去,不是卑微,而是情感滿溢無法站立,泣聲道:“夫君……夫君大恩……香菱……香菱這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不盡……”

她哽咽著,幾乎語無倫次。

旁邊的麝月、鶯兒、茜雪看著這一幕,眼中雖有羨慕,卻並無一絲嫉妒不滿。

麝月上前輕輕扶起香菱,溫聲道:“快別哭了,這是相公疼你,是你的福氣。咱們好好伺候相公,忠心不二,比甚麼都強。”她語氣沉穩,目光清澈。

鶯兒也忙點頭,帶著她特有的爽利:“就是就是!香菱姐姐快收好!咱們相公是幹大事的人,對咱們又這般厚道,咱們只管把院裡打理得妥妥帖帖,讓相公無後顧之憂才是正理!”

茜雪也低聲道:“香菱姐姐,快謝恩吧。”

她們看得明白,相公行事自有章法,賞罰分明。

香菱得了厚賞,是因她性子合適,也因她平日盡心。

只要她們一如既往地忠心伺候,這樣的恩典,遲早也會落到自己頭上。

此刻,她們心中對曾秦的歸屬感與敬畏,愈發深厚,只想著要更加體貼用心。

曾秦將她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種良性迴圈。

他扶起香菱,又對麝月等人溫言道:“你們都很好,往後自有你們的好處。”

這一夜,小院內的氣氛,因這筆意外之財和曾秦的厚賞,變得更加溫馨和睦,人心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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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第二天就傳遍了賈府的下人圈子。

“聽說了嗎?曾舉人賞了香菱兩千兩銀子!讓她自己去置辦產業呢!”

“我的老天爺!兩千兩!真是……真是潑天的富貴!”

“嘖嘖,香菱真是掉進福窩裡了!當初跟著薛大爺時,哪有這般風光?”

“誰說不是呢!你看麝月、茜雪管著鋪子,鶯兒聽說也得了私房錢置辦東西,如今香菱又……這曾舉人對待屋裡人,真是大方得沒邊了!”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咱們在這裡熬油似的,一個月就那麼點月錢,人家指頭縫裡漏點,就夠咱們掙幾輩子了!”

“要是……要是也能去曾舉人院裡伺候就好了……”

下人們議論紛紛,語氣裡的羨慕嫉妒幾乎要凝成實質。

這股風,自然也吹到了王夫人正房這邊。

王夫人正坐在炕上捻著佛珠,聽周瑞家的回話。

周瑞家的滿臉是笑,語氣帶著討好:“太太您是沒瞧見,璉二爺回來那個勁兒,把曾舉人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說要不是曾舉人,他這回別說辦差,命都得丟在平安州!嘖嘖,真是文武雙全,誰能想到一個舉人老爺,還有那般了得的身手!”

王夫人默默聽著,撥動佛珠的手指頓了頓,淡淡道:“是個有造化的。難得的是不驕不躁,知進退。如今又得了北靜王爺的青眼,往後前程怕是不可限量。”

她雖對曾秦某些“風流”行徑不甚滿意,但其人的才幹和聖眷卻是實打實的,連帶著對曾秦的看法也複雜起來。

一旁侍立的彩雲,聽著周瑞家的誇讚和王夫人的肯定,再想到外面那些關於香菱得賞的議論,只覺得心裡像有隻貓爪在撓,一股熱切的心思再也按捺不住。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水紅色的掐牙背心,臉上薄薄敷了粉,襯得眉眼比平日更鮮亮幾分。

此刻見機,便笑著插話道:“太太說得是。曾舉人這般本事,又對府裡多有助益。如今他院裡伺候的人少,香菱她們雖好,終究是年輕,怕是許多地方想不到。

太太您看……咱們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送些實用的東西過去,也是府裡的心意,顯得太太寬厚待下。”

王夫人聞言,抬眼看了看彩雲,見她今日打扮得格外俏麗,心中隱約猜到幾分,卻也不點破。

只沉吟道:“你說得也在理。既如此,你去庫裡挑兩匹上用的宮緞,再包些上等的燕窩茯苓,以我的名義送過去吧。就說是給他壓驚洗塵。”

彩雲一聽,心中大喜,連忙屈膝應道:“是!太太仁厚,奴婢這就去辦!”

聲音裡是掩不住的雀躍。

她快步出了房門,只覺得心跳都快了幾分。

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她精心整理了鬢髮衣襟,確保自己處在最好的狀態,這才帶著兩個小丫鬟,捧著禮物,嫋嫋婷婷地往曾秦的小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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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內,曾秦剛指點完麝月看賬,正倚在窗邊看書。

鶯兒和茜雪在廊下做著針線,香菱則在內室小心地收好銀票,心中仍在激動。

彩雲帶著人進來,未語先笑,聲音又脆又甜:“給曾舉人道喜!平安歸來!”

她一雙眼睛彷彿黏在了曾秦身上,目光灼灼,“我們太太聽說舉人爺辛苦了,特地讓奴婢送些料子和補品過來,給爺壓驚。”

說著,便親自將東西奉上,身子有意無意地向前傾,那飽滿的胸脯幾乎要蹭到曾秦的手臂,一股濃郁的桂花頭油香氣撲面而來。

“有勞彩雲姑娘,代學生謝過太太厚賜。”

曾秦不動聲色地接過,微微後退半步,拉開了距離。

彩雲卻似未覺,依舊笑得熱情,眼神在曾秦臉上流轉:“舉人爺這次可真是威風!府裡上下都傳遍了!都說您是文武曲星一起下凡呢!”

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嬌嗔,“爺院裡如今事多,香菱妹妹她們怕是忙不過來吧?若有甚麼需要搭把手的,爺千萬別客氣,儘管吩咐奴婢就是。”

她的話音剛落,在廊下的麝月放下針線,笑著走了進來。

她心思細膩,早看出彩雲醉翁之意不在酒。

麝月接過曾秦手中的東西,對彩雲客氣而疏離地笑道:“多謝彩雲姐姐跑這一趟,也替我們多謝太太想著。我們院裡人雖不多,但伺候相公還算盡心,眼下倒也忙得過來。就不勞姐姐費心了。”

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之意,巧妙地擋在了曾秦和彩雲之間,又道:“姐姐事忙,我們就不多留了。鶯兒,快去抓些果子給彩雲姐姐帶著路上吃。”

鶯兒會意,立刻應聲去了。

彩雲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見曾秦神色淡然,並無挽留之意,麝月又擋得嚴實,知道今日難以得手。

心下悻悻,卻也不好再賴著,只得強笑道:“妹妹們真是周到。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出了院門,彩雲回頭望了一眼那緊閉的房門,咬了咬唇,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勢在必得。

“哼,來日方長……”

她低聲自語,扭著腰肢走了。

只要還在府裡,總有接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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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曾秦小院的“熱鬧”相比,怡紅院這幾日卻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

襲人走了才幾天,賈寶玉便覺出諸般不便來。

晨起梳洗,他習慣性地喚了一聲“襲人”,進來的是麝月走後新提上來的小丫頭蕙香,手忙腳亂,不是打翻了水盆,就是遞錯了毛巾。

用飯時,佈菜的小丫鬟戰戰兢兢,夾的菜不是鹹了就是不合口味,遠不如襲人那般瞭解他的喜好,總能將菜餚搭配得恰到好處。

夜裡讀書,茶水溫涼總是不對,要麼燙了嘴,要麼涼了胃。

他想找件舊年常穿的貼身小襖,翻箱倒櫃,秋紋、碧痕竟無人知其所在,若襲人在,定然一找一個準。

這日,他又因茶水涼了發了頓脾氣,將茶杯摜在地上。

小丫鬟嚇得噤若寒蟬,哭著跑了出去。

賈寶玉煩躁地倒在榻上,用枕頭矇住頭。

屋子裡靜悄悄的,卻彷彿處處都殘留著襲人的痕跡——那整齊疊放的衣物,那窗明几淨的擺設,那夜間總是適時添上的銀霜炭……

一股莫名的空虛和失落感攫住了他。

他這才意識到,襲人那些細緻入微的照顧,早已如同空氣一般,滲透到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平日裡不覺得,一旦失去,才知何等不可或缺。

晴雯靠在熏籠上,冷眼瞧著他這副煩躁模樣,忍不住刺了一句:“二爺這會子又想起襲人的好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那般決絕?如今人走了,倒在這裡作踐我們這些剩下的!”

寶玉被她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猛地坐起身,想要反駁,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心裡是隱隱有些後悔了,那日實在氣昏了頭,襲人跟了他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可讓他堂堂寶二爺,去跟一個被自己攆出去的丫鬟低頭認錯,求她回來?

這臉面往哪兒擱?

傳出去豈不成了笑話?

他梗著脖子,硬生生將那份悔意壓下去,嘴硬道:“誰想她了?離了她,難道我就過不得了?一個個都反了天了!我就不信,離了張屠戶,還吃帶毛豬不成!”

話雖說得狠,但那底氣不足的腔調,和眼底深處那一絲揮之不去的懊惱與煩悶,卻暴露了他真實的心緒。

他猛地扯過被子矇住頭,不再理會晴雯的冷笑,只覺這怡紅院,從未如此令人憋悶過。

殘冬的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他蜷縮的身影上,竟有幾分孤零零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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