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驚魂未定,看著滿地狼藉和呻吟的山賊,只覺得這“落鷹澗”名副其實,彷彿下一刻就會有更多賊人從山崖上撲下來。
他聲音發顫,拉著曾秦的衣袖:“曾、曾兄弟,此地兇險,非久留之地!咱們快走,快走!”
曾秦卻佇立原地,目光如寒星,掃視著山賊逃竄的方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璉二爺,此刻走了,才是後患無窮。”
賈璉一愣:“兄弟何出此言?”
“此等悍匪,盤踞要道,熟悉地形。我們今日雖殺退他們,卻未傷其根本。他們逃回老巢,必生報復之心。
我們帶著貨物,行路緩慢,若被其綴上,或在前路再設埋伏,暗箭難防。屆時,我們難道能一直保持這般警惕?”
曾秦分析道,聲音冷靜得可怕,“唯有趁其新敗,人心惶惶,直搗黃龍,斬草除根,方能永絕後患,確保璉二爺這趟差事,以及日後商路暢通。”
賈璉聽得頭皮發麻,連連擺手:“不可不可!太危險了!他們老巢必有防備,我們人生地不熟,就這幾個人,豈不是自投羅網?能逃出生天已是萬幸,何必再去犯險?”
他實在被剛才的陣仗嚇破了膽,只想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曾秦轉過身,看著賈璉,嘴角竟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傲然的弧度:“璉二爺放心,不過是些烏合之眾,仗著地利逞兇。方才情形你也見了,他們奈何我不得。既知巢穴大致方向,尋去不難。至於防備機關……”
他頓了頓,語氣裡是絕對的自信,“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你若害怕,可帶人在此等候,或尋個安全處暫避,我獨自前去便可。”
這話激得賈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讓曾秦獨自去冒險,他賈璉以後在府裡還怎麼抬頭做人?
更何況,若曾秦真成功了,這潑天的功勞和麵子……
他咬咬牙,把心一橫,臉上擠出幾分狠色:“既然兄弟有如此把握,我……我賈璉也不是孬種!我跟你去!興兒,昭兒,抄傢伙!咱們跟著曾舉人,端了那賊窩!”
曾秦見他應下,不再多言,命安平從那受傷未死的山賊口中逼問出老巢具體位置和大致佈防。
那山賊早已嚇破了膽,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個清楚。
一行人循著線索,棄了部分笨重行李,只帶兵器和必要之物,由曾秦領頭,沿著崎嶇山路向賊窩摸去。
那山賊老巢位於一處隱蔽的山坳之中,入口僅容一人透過,兩側皆是陡峭石壁,易守難攻。
遠遠便能望見簡陋的望樓和隱約的人影。
正如曾秦所料,敗退回巢的山賊已加強了警戒。
剛一靠近,望樓上便響起警鑼,箭矢稀稀拉拉地射下,雖不甚準,卻也阻人前進。
“兄弟,你看,他們有準備!”賈璉伏在一塊巨石後,聲音發緊。
曾秦目光銳利,觀察片刻,低聲道:“無妨,弓箭稀疏,顯是人心未定。璉二爺帶人在此佯攻,吸引注意。安平,隨我從側面峭壁上去。”
那側面峭壁近乎垂直,佈滿溼滑苔蘚,尋常人絕難攀爬。
但曾秦【武功】已至“爐火純青”,只見他深吸一口氣,身形一縱,如猿猴般靈巧,足尖在岩石縫隙間幾點,藉助微小的凸起和藤蔓,竟迅速向上攀去。
安平身手亦是不弱,緊緊跟隨。
賈璉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心下駭然:“這曾秦……莫非真是羅漢下凡不成?”
他不敢怠慢,忙令興兒、昭兒等人吶喊放箭,製造聲勢。
曾秦與安平悄無聲息地摸上崖頂,解決了望樓上兩個驚慌失措的哨兵。
從高處俯瞰,賊巢盡收眼底——幾十間簡陋的木屋、山洞,中央空地還殘留著篝火餘燼,數十名山賊正慌亂地拿著武器,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入口處的佯攻吸引。
“擒賊先擒王。”
曾秦低語一句,身形如大鳥般從崖頂直接撲下,直取那正在空地上指揮、包紮傷口的山賊頭目!
“敵襲!在上面!”
有山賊發現,驚撥出聲。
頓時,警哨狂鳴,剩餘的悍匪揮舞著刀槍,嗷嗷叫著向曾秦圍殺過來。
與此同時,幾處隱蔽的機關也被觸發,絆馬索、落石、甚至還有幾支力道強勁的弩箭從暗處射來!
曾秦身處險境,卻將輕功與內力發揮到極致。
他身影飄忽,如同鬼魅,在刀光劍影與機關觸發間隙中穿梭。
弩箭擦身而過,落石砸在身後,絆馬索被他輕易躍過。他出手更是狠辣無情!
拳掌指腿,皆化為索命利器。
或是直接震碎心脈,或是捏碎喉骨,或是點中死穴。
他深知除惡務盡的道理,對這些殺人如麻、劫掠婦孺的悍匪沒有絲毫憐憫。
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倒下,鮮血飛濺,骨裂之聲令人牙酸。
那山賊頭目見曾秦如此悍勇,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往密林裡鑽。
曾秦豈容他逃走?
一腳踢飛面前一名擋路的山賊,身形如電,幾步便追上,一掌印在其後心。
“噗——”
山賊頭目狂噴鮮血,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頭目一死,剩餘的山賊更是士氣崩潰,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賈璉見裡面大亂,也鼓起勇氣帶人衝殺了進來,與安平、興兒等人一起,將那些頑抗或逃竄的賊人一一解決。
戰鬥很快平息。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賊巢伏屍遍地。
賈璉拄著刀,大口喘著氣,看著如同殺神般屹立場中、青衫染血卻神色不變的曾秦,心中充滿了後怕與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敬佩。
他快步上前,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曾、曾兄弟!你真是……真是武曲星下凡!算無遺策,勇不可當!我賈璉今日算是徹底服了!”
曾秦微微擺手,示意他檢視其他地方。
很快,他們在後山幾個山洞和木屋裡,發現了被擄來的十幾名女子,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驚恐麻木。
見到曾秦等人,如同見到救星,紛紛跪地哭謝。
“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恩公大德,小女子來世做牛做馬報答!”
哭聲悽切,令人動容。
賈璉見狀,也是唏噓不已,連忙讓人安撫,又命人清點賊巢財物。
這一清點,更是驚喜——不僅找回了部分被劫的貨物,還在賊首的密室裡發現了大量金銀珠寶、古玩玉器,顯然是長期劫掠所得,價值不菲!
“發財了!發大財了!”
賈璉捧著幾錠金元寶,激動得手都在抖,對曾秦更是感恩戴德,“全託兄弟的福!回去定要稟明叔父,重重謝你!”
曾秦對此倒不甚在意,只吩咐將財物登記造冊,妥善保管,又將那些被救女子安置好,允諾帶她們離開此地,尋親或安置。
休整一夜後,一行人押著部分俘虜,帶著被救女子和繳獲的財物,浩浩蕩蕩前往平安州城。
平安州知府早已接到賈璉提前派快馬送來的報捷文書,得知賈家商隊不僅遇險脫身,竟還反剿了為患地方多年的“落鷹澗”悍匪。
更是生擒活口、救出民女、繳獲贓物,其中還有一位是當今聖上親口讚譽過的曾舉人、天子門生!
這簡直是天降的政績!
知府不敢怠慢,親自率領州衙大小官員,出城相迎。
城門外,旌旗招展,儀仗森嚴。
見到曾秦一行人,尤其是看到被押解的山賊俘虜和那些感激涕零的被救女子,知府臉上笑開了花。
“賈管事!曾舉人!二位真是少年英雄,為民除害,功在千秋啊!”
知府張文成上前,熱情地握住賈璉和曾秦的手,目光尤其在曾秦身上停留。
只見曾秦雖經惡戰,卻已換上一身乾淨青衿,神情從容,氣度清華,面對一州長官,不卑不亢,拱手行禮:“府尊大人謬讚,學生與璉二兄路見不平,僥倖為之,不敢居功。皆是託聖上洪福,大人治理有方,方能使宵小伏誅。”
這番話既謙遜,又給足了知府面子,聽得知府心花怒放。
再看曾秦言談舉止,沉穩有度,目光清澈,毫無尋常武夫的粗莽或書生的迂腐,更兼醫術武功皆通,聖眷在身,這前程豈可限量?
“曾舉人太過謙了!文武雙全,智勇兼備,真乃國之棟樑!”
知府張文成連連誇讚,態度愈發親熱,“此番務必在州城多盤桓幾日,讓本官略盡地主之誼,也為二位英雄接風洗塵!”
接下來的交涉,異常順利。
有剿匪大功和知府青睞在前,賈家商隊那點貨物糾紛,當地那些地頭蛇哪還敢為難?
不僅痛快解決了問題,還主動賠禮道歉,生怕得罪了這尊連著知府和京城的大神。
賈璉處理完事務,看著堆積如山的謝禮和順利解決的契約,只覺得揚眉吐氣,對曾秦佩服得五體投地。
私下裡對興兒感嘆:“好在我硬著頭皮跟鳳辣子開了口,請動了曾兄弟!否則這趟差事,別說辦成,怕是連小命都丟了!往後對曾兄弟,定要以兄長之禮待之!”
回程路上,滿載而歸,一路平安。
賈璉對曾秦幾乎言聽計從,照顧得無微不至。
曾秦則依舊淡然,大部分時間在車中看書或打坐,彷彿那場驚心動魄的剿匪只是尋常小事。
當榮國府的角門再次映入眼簾時,賈璉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他看著身旁神色平靜的曾秦,心中感慨萬千。
這一趟平安州之行,不僅解決了麻煩,賺得盆滿缽滿,更讓他徹底看清了這位曾舉人的能量與可怕。
此人,絕非池中之物,只能交好,絕不能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