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5章 王熙鳳上門

2025-12-10 作者:落塵逐風

殘冬的日頭落得早,不過申時末,天色已然昏黃。

小院內,幾竿翠竹在暮色寒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更襯得書房內暖意融融,靜謐安寧。

曾秦剛用罷晚飯,正由鶯兒伺候著漱了口,麝月端上一盞清茶。

他踱步到書案後,並未立刻坐下,而是負手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目光沉靜,不知在思量些甚麼。

香菱輕輕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疊剛熨燙好的衣物。

她將衣物仔細放入一旁的衣櫃,動作間帶著她特有的溫婉柔順。

放好衣物,她並未立刻離開,而是走到書案旁,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撫平了一角微卷的宣紙,眉宇間籠著一層淡淡的輕愁,欲言又止。

曾秦察覺到她的異樣,轉過身,溫和地問道:“怎麼了?可是有事?”

香菱抬起那雙清澈如水、卻總帶著一絲懵懂憂鬱的眸子,輕聲開口,聲音軟糯:“夫君,我……我今日聽莊子上的人說起……襲人姐姐的事了。”

“哦?”

曾秦眉梢微動,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他們說,襲人姐姐被寶二爺……攆了出來,連身契都給了她。”

香菱說著,眼中流露出真切的不忍與同情,“襲人姐姐素日裡是個極穩妥、極要強的人,如今這般……不知該何等傷心。她家裡哥嫂……聽說也不是十分寬厚容人的。”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看向曾秦,眼神裡帶著懇求:“夫君,您……您之前不是也賞識襲人姐姐,說她賢惠能幹麼?如今她既恢復了自由身,處境又艱難……您能不能……幫幫她?

哪怕給她個安身立命的地方也好。她那樣的人品,定能幫襯夫君,打理好內宅的。”

香菱心地純善,雖知曾秦身邊已有幾人,但念及舊日同在府中的情誼,更憐惜襲人此刻孤苦,便忍不住開了口。

她想著,若襲人能來,彼此有個照應,總好過她在外面無依無靠。

曾秦看著香菱那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的擔憂,心中微軟。

他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她微涼的指尖,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帶著幾分莫測的笑意。

“你的心意,我明白。”

他聲音溫和,帶著安撫的力量,“襲人確是好的,能幹,識大體,是個能主事的人。”

然而,他話鋒隨即一轉,語氣變得沉穩而篤定:“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為何?”香菱不解,眼中困惑更甚。

曾秦走到窗邊,目光似乎穿透暮色,望向了花家所在的方向,慢條斯理地分析道:“襲人跟了寶玉多年,情分非比尋常。此次雖被衝動攆出,但她心中對寶玉的那份執念與慣性,豈是那麼容易就徹底斬斷的?

此刻她或許惶恐、委屈、甚至有些怨懟,但更多的,恐怕還是不甘與對‘回頭’的期盼。”

他頓了頓,回頭看向香菱,眼神深邃:“她現在就像一隻驚弓之鳥,若我此時伸出援手,她或許會因走投無路而暫時依附,但心底未必真正認可,甚至可能因世俗眼光和那點未熄的念想而心存牴觸。

強扭的瓜不甜,我要的,是她心甘情願,徹底斷了其他念頭,看清哪裡才是她真正的歸宿。”

他走回香菱身邊,抬手輕輕拂開她頰邊一縷散落的髮絲,動作輕柔:“況且,她性子外柔內剛,極重臉面。此刻正是她最狼狽、最覺屈辱之時,以她的心氣,絕不會願意讓昔日姐妹,尤其是……讓我,看到她這般落魄模樣前來投靠。

她需要時間,需要被現實磋磨,需要自己想清楚,究竟甚麼才是她想要的‘安穩’。”

香菱聽著曾秦這番抽絲剝繭般的分析,雖覺有些冷酷,卻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在理。

她想起襲人平日的為人,那份藏在溫和下的倔強與好強,確實如夫君所言。

“可是……她哥嫂若容不下她,她一個女子……”香菱依舊擔憂。

“放心,”曾秦微微一笑,成竹在胸,“她哥嫂雖是勢利之人,但襲人並非毫無成算。她這些年豈能沒有私房體己?短時間內,生活無虞。

至於長遠的……待她真正山窮水盡,心生絕望之時,我們伸出的手,才會被她緊緊抓住。那時,才是最好的時機。”

他攬過香菱的肩,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好了,莫要為她憂心了。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強求不得。你心善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審時度勢。”

香菱依偎在他懷中,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安穩力量,心中雖仍為襲人嘆息,但那焦灼的情緒卻平復了許多。

她輕輕“嗯”了一聲,低聲道:“但願襲人姐姐能早日想通,少受些苦楚。”

————

次日。

曾秦正在書房指點麝月看賬本,忽聽得院門外傳來一陣爽利又帶著幾分急切的腳步聲,伴隨著王熙鳳那標誌性的、未語先笑的聲音:

“哎喲喂,我的舉人老爺可在屋裡?嫂子我厚著臉皮上門討債來了!”

話音未落,簾子已被掀開,一股冷風裹著濃郁的香風捲入。

只見王熙鳳穿著一件大紅洋縐銀鼠皮裙,外罩一件青緞灰鼠褂,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綰著朝陽五鳳掛珠釵。

丹鳳眼含威帶笑,柳葉眉斜飛入鬢,人未至,聲先到,那股子精明潑辣的氣勢瞬間充滿了整個書房。

曾秦起身相迎,拱手笑道:“二嫂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甚麼討債不討債的,嫂子但有所命,學生敢不盡力?”

王熙鳳也不客氣,自顧自在客位坐下,平兒悄無聲息地侍立身後。

她接過鶯兒奉上的茶,卻不喝,只拿眼睛上下打量了曾秦一番,丹鳳眼裡精光閃爍,笑道:“舉人爺如今是貴人,事忙,嫂子我也不繞彎子。前番你欠我一個人情,說‘銘記於心’,這話可還作數?”

“自然作數。”曾秦神色不變,語氣肯定,“二嫂子有話請講。”

王熙鳳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是這麼回事,平安州那邊,咱們家有一批要緊的貨,路上出了點紕漏,牽扯到當地的一些……地頭蛇。

你璉二哥哥需得親自去料理一趟。只是那邊情形複雜,山高路遠,我實在放心不下。”

她頓了頓,目光緊緊盯著曾秦:“我知道你身手不凡,醫術又高,遇事還能有個照應。

所以,嫂子想厚顏請你辛苦一趟,陪你璉二哥哥同去平安州。路上也好有個臂膀,萬一……萬一有甚麼不妥,憑你的本事,總能化險為夷。”

她說完,眼神裡帶著期盼,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知道這請求有些強人所難,畢竟路途遙遠,且有未知風險。

曾秦聞言,面上並無多少驚訝之色,只是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似乎在權衡。

平安州……這地名他有些印象,原著中賈璉似乎的確去過,並非全然太平之地。

王熙鳳見他沉吟,心下更急,忙補充道:“我也知此事有些唐突,路上或許不太平。舉人爺若覺得為難……”

“二嫂子不必多言。”

曾秦忽然開口打斷,嘴角揚起一抹從容的弧度,目光清亮地看著王熙鳳,“我既答應過嫂子,自然不會反悔。璉二爺的事,便是我的事。平安州而已,去一趟無妨。”

王熙鳳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乾脆利落,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喜悅和感激湧上心頭。

她猛地站起身,對著曾秦竟是鄭重地福了一福:“曾兄弟!嫂子……嫂子在這裡先謝過了!這份情,我王熙鳳記下了!”

她這一聲“曾兄弟”,叫得情真意切,與往日的“舉人爺”截然不同,顯是心中激動所致。

“嫂子快快請起,折煞學生了。”曾秦虛扶一下,語氣依舊平和,“何時動身?”

“就在三日後。”

王熙鳳道,“一應車馬、行李、隨從,我都會安排妥當,定不讓兄弟受委屈!”

又說了幾句細節,王熙鳳這才千恩萬謝地帶著平兒走了,步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顯然心頭一塊大石落地。

王熙鳳一走,書房內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香菱、麝月、鶯兒、茜雪四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寫滿了擔憂。

香菱最先忍不住,走到曾秦身邊,扯著他的衣袖,眼圈微紅:“夫君,那平安州聽著就不是安穩地方,二奶奶都說可能有危險,您怎麼就答應了呢?”

麝月也蹙著眉,語氣沉穩卻難掩關切:“是啊相公,璉二爺去處理家務事,您何必涉險?萬一有個閃失……”

鶯兒快人快語,跺腳道:“定是那璉二奶奶,專會挑唆人替他們賣命!相公您如今身份不同,何必去蹚這渾水!”

看著眼前四張寫滿憂慮的俏臉,曾秦心中微暖。

他笑了笑,伸手依次拍了拍香菱和麝月的手背,又對鶯兒道:“休要胡說。我既然敢去,自有分寸。你們何時見我做過沒把握的事?”

他走到書案前,提起筆,一邊蘸墨一邊從容道:“平安州雖遠,卻未必是龍潭虎穴。況且,我此行亦非全無好處。一來,還了鳳嫂子人情,往後在府中行事更為便利;

二來,藉此機會出去走走,見識一下外間風物,於學業、於閱歷皆有裨益;三來……”

他筆尖在紙上頓了頓,留下一個濃重的墨點,抬頭看向她們,眼神深邃,“有些事,窩在這府裡是看不清的。出去一趟,或許能看得更明白。”

他語氣中的篤定與從容感染了三人。

香菱等人知他主意已定,且素知他本事,心下雖仍擔憂,卻也不再一味勸阻。

“那……夫君一路定要萬分小心。”香菱柔聲叮囑,眼中滿是不捨。

“放心。”

曾秦放下筆,對她們吩咐道,“你們且去幫我準備行裝。衣物不必奢華,以輕便保暖為主。

將我平日用的金針、常用藥材備齊。另外,麝月,從賬上支二百兩銀子給我,換成便於攜帶的銀票和小額銀錠。”

他思路清晰,安排妥當,儼然已成竹在胸。

香菱、麝月、鶯兒、茜雪見他如此鎮定,心下稍安,齊聲應了,各自忙碌起來。

收拾衣物的收拾衣物,準備藥囊的準備藥囊,核兌銀錢的核兌銀錢。

小院內雖因即將到來的分別瀰漫著一絲離愁,卻也充滿了井井有條的忙碌氣息。

曾秦負手立於窗前,看著院中那幾竿在寒風中依舊挺立的翠竹,目光越過賈府的高牆,投向了遙遠的南方。

平安州……此行,或許不止是幫賈璉處理麻煩那麼簡單。

風波與機遇,往往並存。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