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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賈寶玉被罵

2025-12-10 作者:落塵逐風

秋闈三日,於考場內計程車子是煎熬,於場外牽念的人,又何嘗不是一種漫長的等待。

榮國府內,這幾日的氛圍也莫名染上了幾分焦灼。

尤其是賈政,下了朝回來,坐在書房裡,捧著本《論語》,卻半晌不見翻動一頁。

目光時不時掠過窗外,彷彿能穿透重重屋宇,望見那貢院森嚴的大門。

恰逢賈寶玉前來請安,見父親神色凝重,便想悄悄退出去,卻被賈政一聲喝住:“站住!整日裡遊手好閒,不見你摸書本,又往哪裡鑽沙去?”

寶玉只得垂手站定,低聲回道:“兒子去給老太太請安。”

“請安?請安能用多少時辰?餘下光陰,便只知道在脂粉堆裡混鬧!”

賈政越說越氣,將手中的書重重拍在案上,“你瞧瞧人家曾秦!出身微賤,尚知奮發向上,搏個功名正途!你再看看你!蒙祖宗餘蔭,生在錦繡叢中,卻一味貪戀閨閣之樂,不思進取!你……你將來有何面目見列祖列宗於地下!”

寶玉聽他提起曾秦,心中便是一陣逆反,忍不住頂了一句:“父親何必長他人志氣。那曾秦不過偶得際遇,科舉之路千軍萬馬,他未必就能高中。兒子志不在此,強求也無益。”

“你……你這孽障!”

賈政被他頂得心頭火起,尤其是那句“未必就能高中”,更是戳中了他心底隱秘的擔憂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期盼落空。

猛地站起身,四下尋摸,抓起一方硯臺就要砸過去,“我叫你頂嘴!我叫你不思進取!”

“老爺息怒!老爺息怒啊!”

王夫人早已聞聲趕來,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忙撲上前死死抱住賈政的胳膊,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寶玉他還小,不懂事,您慢慢教他就是!何苦動這麼大的氣!萬一打壞了,可怎麼是好!”

她又急急回頭呵斥寶玉:“還不快給你父親跪下認錯!”

寶玉見母親哭了,心中也自後悔,不情不願地跪了下來,嘴裡卻嘟囔著:“兒子說的本是實話……”

王夫人忙捂住他的嘴,對賈政泣道:“老爺,科舉之事自有天命。那曾秦若能中,是他本事,也是咱們府上的光彩。

寶玉……寶玉他性情如此,逼他也無用,反倒傷了父子情分。老太太跟前,也不好交代啊……”

提到賈母,賈政高舉的硯臺終是沒能砸下去。

他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指著寶玉,恨鐵不成鋼地罵道:“滾!給我滾出去!看見你就來氣!”

寶玉如蒙大赦,趕緊爬起來,一溜煙跑了。

回到怡紅院,寶玉猶自氣悶。

襲人端上茶來,見他臉色不好,柔聲勸慰。

寶玉悶悶地道:“父親眼裡,如今只有一個肯鑽營科舉的曾秦是好的!我們這些人,都是廢物了!”

他原本因曾秦在詩會上替他解圍,又覺其人才情不俗,心裡存著幾分好感,甚至隱隱盼著他能高中,也好煞煞那些清客御史的威風。

可經賈政這一番比較斥責,那點好感頓時消磨殆盡,反而生出一股怨懟來。

“哼,科舉,科舉!有甚麼趣兒?不過是些祿蠹罷了!”

他摔了手裡的扇子,心裡竟隱隱盼起曾秦落榜來,“最好他也名落孫山,叫父親知道,這條路也不是那麼好走的!也免得日後總拿他來比我!”

襲人見他如此,不敢多言,只默默拾起扇子,心裡卻也覺得,那曾相公此番,怕是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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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院之內,曾秦自然不知府中這番風波。

三日煎熬,對多數士子而言,是體力與心力的雙重摺磨。

號舍狹小,夜間寒冷,飲食粗糙,更兼精神高度緊張,許多人出來時已是形銷骨立,面色灰敗。

然而曾秦卻是個例外。

他身體素質本就因系統強化優於常人,精神更是高度集中。

那“舉人”級別的學問加持,讓他面對考題時,非但沒有滯澀之感,反而文思泉湧,下筆如有神助。

經義題,他破題精準,闡發微言大義,引經據典,條理清晰;

策問題,他結合時弊,分析透徹,提出的見解雖不敢說石破天驚,卻也務實中肯,遠超尋常只會死讀書的秀才。

他甚至有時間在草稿上細細推敲修改,最後才用工整的小楷謄抄到正捲上。

待到第三日交卷出場時,他雖也面帶倦色,眼底有些青黑,但精神卻還算健旺,步履從容,與周圍那些腳步虛浮、眼神呆滯的考生形成了鮮明對比。

“咚——咚——咚——”

貢院大門再次緩緩開啟,早已守候在外的各家僕役、親眷一擁而上,在魚貫而出計程車子中尋找自家身影。

“相公!這裡!”

曾秦剛走出大門,便聽到一個熟悉而急切的聲音。

只見香菱穿著一件半新的藕荷色襖子,站在人群最前面,踮著腳尖,正使勁朝他揮手。

她清秀的小臉上寫滿了擔憂與期待,眼圈微微泛紅,也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

曾秦心中一暖,快步走了過去。

“相公,你……你可算出來了!”

香菱見他神色尚可,不似旁人那般狼狽,懸著的心放下大半,忙將手裡抱著的一個暖手爐塞給他,“快暖暖手,餓不餓?渴不渴?車馬在那邊備著呢,我們快回去歇著。”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聲音裡帶著哽咽後的柔軟。

曾秦接過暖手爐,觸手溫潤,驅散了秋日的寒涼。

他看著她擔憂的模樣,笑了笑,低聲道:“無妨,我很好。題目不算太難,答得尚算順手。”

香菱聽他這麼說,眼中頓時迸發出驚喜的光芒,但旋即又覺得不妥,忙低聲道:“順利就好,順利就好!我們先回家。”

回到賈府,門上的小廝見了曾秦,態度比往日更加恭敬,一邊行禮一邊高聲道:“曾秀才回府了!”

早有丫鬟飛跑去裡面報信。

賈母那邊聽聞曾秦回來,立刻傳話讓他過去問問。

榮慶堂內,邢王二夫人、王熙鳳並眾姐妹都在,連賈政也難得地在座,顯然都關心著這秋闈的結果。

曾秦進去,依禮見過。

賈母忙讓他坐下,關切道:“好孩子,辛苦了!快喝口熱茶。裡面這三日可還熬得住?文章做得如何?”

曾秦接過丫鬟奉上的茶,謝了,方才回道:“勞老太太掛心,學生一切安好。貢院條件雖簡陋,但也還能忍受。至於文章……”

他頓了頓,神色平和,並無一般考生出來後的或狂喜或沮喪,“學生自覺尚可,盡了心力,並無太多遺憾。中與不中,但憑主考官與天意了。”

他這話說得坦然,也是實話。

科舉對他而言,確實是多條路徑中的一條,並非唯一指望。

加之自覺考得不錯,心態自然放鬆。

然而,他這般“雲淡風輕”的模樣,落在眾人眼中,卻有了不同的解讀。

王熙鳳丹鳳眼一轉,率先笑道:“哎喲!聽曾兄弟這口氣,定是考得極好了!看來咱們府上,真要出一位舉人老爺了!”

她這話聽著是奉承,實則帶著幾分試探和不易察覺的揶揄。

畢竟,哪有考生出來不說“難”,反而說“尚可”的?

賈政捻著鬍鬚,看著曾秦平靜無波的臉,心中卻是疑竇叢生。

他浸淫官場多年,深知科舉之難。

多少飽學之士尚且屢試不第,曾秦才讀了幾天書?

就算有天賦,這般輕鬆姿態,也未免太過託大。

他沉吟道:“哦?看來你是胸有成竹了。卻不知今科考題如何?策問涉及的東南藩王之事,你是如何立論的?”

曾秦便簡略說了策問題目和自己的破題思路,言辭簡練,要點清晰。

賈政聽著,微微頷首,這破題方向倒是不偏,但具體文章如何,卻難以憑此判斷。

他心中暗道:“或許……他只是強作鎮定?畢竟年少,好面子,不肯在人前露怯?”

不僅賈政如此想,在座許多人,包括邢夫人、王夫人,乃至下站的一些丫鬟婆子,見曾秦並無想象中的興奮或忐忑,反而都有些將信將疑起來。

等他告辭離去後,榮慶堂內便響起了低低的議論。

“瞧曾相公這模樣,倒像是十拿九穩似的?”一個婆子小聲嘀咕。

“我看未必,”另一個媳婦子撇撇嘴,“沒見方才璉二爺打發人去貢院街接,回來說那些出來的秀才,十個有九個都是哭喪著臉,說題目艱深,時間緊迫。哪有他這般輕鬆的?”

“正是呢!怕是年輕臉皮薄,考砸了不好意思說,強撐著面子呢!”

“唉,到底根基淺了些……”

王熙鳳對賈母笑道:“老祖宗,您也別太惦記了。這科舉的事兒,誰說得準呢?曾兄弟有這份志氣就是好的。咱們啊,就安心等放榜吧!”

賈母嘆了口氣:“也只能如此了。”

她心裡也覺著,曾秦這般表現,不似考得極好的樣子,不免有些失望。

曾秦離了榮慶堂,並未在意身後的議論。

他與香菱回到自己小院,廚房早已按吩咐備好了熱飯熱菜,雖不是山珍海味,卻都是精緻可口的家常餚饌。

他先是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洗去一身號舍的黴塵氣。

然後坐下來,實實在在地吃了一頓飽飯。

香菱在一旁佈菜,看他吃得香甜,眼裡滿是心疼和滿足。

吃完飯,曾秦只覺得連日積累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眼皮沉重得幾乎睜不開。

他對香菱道:“我困極了,要好好睡一覺。若非天塌下來,莫要叫醒我。”

說完,便走進內室,和衣倒在床上,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陷入了沉沉的夢鄉。

呼吸均勻綿長,顯然是身心徹底放鬆了下來。

香菱輕手輕腳地替他掖好被角,放下帳子,守在外間,聽著裡面傳來的安穩呼吸聲,只覺得連日來的擔憂焦慮,此刻都化作了滿心的寧靜。

窗外,秋風掠過竹梢,發出沙沙的輕響,更襯得屋內一片安謐。

而賈府其他人的心中,卻因這場秋闈,泛起了更多難以平息的漣漪。

有人期待,有人質疑,有人暗中詛咒,也有人,如香菱一般,只是單純地盼著他好。

一切的紛擾,都需待到桂榜張掛的那一日,方能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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