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
一直安靜蹲在晨蕪腳邊、看似在打盹的阿玄,猛地弓起了身子,全身黑色的毛髮如同刺蝟般炸開!
它喉嚨深處發出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嗚嗚”咆哮聲,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的琥珀色獨眼,死死地盯住了公墓深處那片最為茂密、黑暗幾乎化為實質的松柏林!
“來了!!”
阿玄尖利的聲音劃破夜的寂靜,帶著動物本能般的驚懼和警告
“好濃的臭味!像個在福爾馬林裡泡了百年又爬出來的移動中藥鋪子!混合著屍油和絕望的味道!”
幾乎就在阿玄發出警告的同一時刻!
一道漆黑如墨、快如鬼魅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從那片濃郁的松柏陰影中激射而出!
它的速度快到超出了常人視網膜捕捉的極限,在場除了晨蕪和阿玄,其他人只來得及看到一道模糊的黑色殘影掠過墳塋之間,帶起一陣令人汗毛倒豎的陰風,目標明確無比,直撲站在墳坑邊緣、背對著來襲方向的晨蕪!
那黑影周身裹挾著肉眼可見的、如同黑色火焰般翻滾的濃烈屍煞之氣,所過之處,地面上生命力頑強的野草以驚人的速度枯萎、發黑、化為灰燼!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腐爛屍體、陳舊藥材、以及某種精神汙染般的惡意氣息,如同海嘯般撲面而來!
陳瑾軒和幾名離得稍近的警察,在這一瞬間只感到一股冰寒刺骨的惡風猛地撞在胸口,彷彿連血液都要被凍結!
他們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拔腰間的配槍,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對絕對危險時產生的巨大恐懼感,徹底攫住了他們的身心!
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足以讓普通人瞬間精神崩潰的恐怖襲擊,處於風暴眼中心的晨蕪,卻表現得異常平靜。
她甚至沒有回頭去看一眼那疾撲而來的致命威脅,依舊保持著原先的姿勢,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墳坑底部的那個邪惡陣法上,彷彿對身後發生的一切,那凌厲的殺氣、那腐臭的氣味、那凍結靈魂的寒意,都毫無察覺。
就在那黑影枯瘦如同鳥爪、閃爍著幽綠毒光的利爪,即將觸碰到她毫無防備的後頸面板,那夾雜著屍毒的尖銳指甲幾乎要刺入她動脈的前一剎那
她動了。
沒有華麗的轉身,沒有急促的閃避,甚至沒有明顯的蓄力動作。
她只是隨意地、彷彿驅趕蚊蠅般,抬起了她的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著自己身後的方向,雲淡風輕地屈指一彈。
“咻——!”
一道凝練到了極致、純粹到了極致、宛如由最純淨的陽光壓縮而成的金色劍氣,從她併攏的指尖驟然迸發!
這道金光只有筷子粗細,卻蘊含著難以想象的浩然正氣與毀滅效能量,離開指尖的瞬間便發出尖銳至極、彷彿能撕裂空間的破空之聲!它所過之處,空氣中那濃稠如墨的屍煞陰氣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發出一連串“嗤嗤”的灼燒聲響,瞬間被淨化、蒸發,開闢出一條短暫的真空通道!
金光的速度超越了聲速,後發先至,以一種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精準,毫無偏差地貫穿了那道黑影的眉心正中央!
“呃啊——!”
黑影那疾撲的動作驟然僵硬在半空中,發出一聲短促、淒厲、充滿了極致痛苦與難以置信的、完全不似人類所能發出的尖銳嘶吼!
它周身上下那翻滾沸騰的黑色煞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瘋狂外洩、潰散,迅速變得稀薄,顯露出了包裹在其中的本體
那是一個乾癟枯瘦到了極點的老者,身上的衣物是某種早已腐朽的、看不出原色的古代布料,勉強掛在骨架上。
他的面板緊貼著骨頭,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青灰色,臉上五官扭曲猙獰,眼窩深陷,嘴巴大張,露出黑黃色的尖利牙齒,整個形象如同從古墓裡剛爬出來的骷髏!
而此刻,他額頭正中央,一個拇指粗細、邊緣焦黑光滑的孔洞赫然在目,沒有血液流出,只有一縷縷精純的黑色邪氣如同不甘的怨靈般從中逸散出來,迅速消弭在空氣中。
老者那雙只剩下瘋狂與貪婪的渾濁眼珠,死死地瞪著前方晨蕪的背影,瞳孔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熄滅。
他僵硬的身體失去了所有支撐,直挺挺地、如同一段被砍斷的枯木般,向後重重摔落在冰冷的、佈滿碎石的地面上,發出“噗通”一聲悶響。
身體劇烈地抽搐、痙攣了兩下,便徹底沒了聲息。
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的、混合著腐朽內臟和變質藥材的惡臭,如同實質的波浪般向四周擴散開來,燻得幾名離得稍近的警察忍不住彎腰乾嘔起來。
從黑影暴起發難,到被晨蕪輕描淡寫的一指秒殺,整個過程發生在不到兩秒鐘的時間內。
快得讓陳瑾軒等人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應,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他們僵立在原地,冷汗如同溪流般從額角滑落,浸溼了內裡的衣衫,心臟仍在胸腔裡瘋狂擂動,久久無法平息。
眼前這超越常識的一幕,給他們帶來了巨大的震撼。
晨蕪這時才彷彿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緩緩轉過身來。
她瞥了一眼地上那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腐朽、最終化為一小撮黑色灰燼的邪修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既無勝利的喜悅,也無除魔後的輕鬆,平靜得令人心悸。
她重新走到那個被刨開的墳坑邊緣,目光落在坑底那個失去了能量來源、但依舊散發著殘餘邪氣的“聚陰煉魄奪元陣”上。
她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古老而複雜的手印,指尖流淌出淡淡的金色光暈,口中開始吟誦起一段音節古怪、旋律悠遠而平和的咒文。
一種流傳極其久遠的安魂淨土咒,旨在淨化戾氣,超度亡魂,引導迷途的靈性回歸應有的寧靜。
隨著她清澈而帶有某種韻律的吟唱聲在夜空中迴盪,墳坑底部那個邪惡陣法中殘留的怨念、不甘以及被強行拘束的殘魂碎片,被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溫柔地包裹、淨化。
漸漸地,在陣法中心那個淺坑的上方,空氣開始微微扭曲,一個半透明的、穿著素淨病號服的年輕女孩虛影緩緩浮現出來。
她的面容依舊模糊,看不清具體五官,但整個虛影散發出一種終於得到解脫的安寧氣息。
她面向晨蕪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感激的禮節,然後,整個虛影化作無數閃爍著柔和白光的純淨光點,如同夏日夜晚的螢火蟲群,冉冉上升,最終消散在深邃的夜空之中,回歸了天地自然的迴圈。
“塵歸塵,土歸土。”
晨蕪停止了吟唱,望著光點消散的方向,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早就該放下執念,去你該去的地方了,強行滯留,只會成為邪魔的食糧,但願你來世……能投生到一個平凡安樂的人家,離這些是非恩怨、還有這種走火入魔只想苟延殘喘的藥罐子,遠遠的。”
她拍了拍手上沾染的些許塵土,轉向終於從震驚中稍稍回過神來的陳瑾軒,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然
“剩下的事情,你們自己處理乾淨,現場淨化、痕跡抹除、對外的解釋口徑,這些都是你們的專業,別忘了,”她頓了頓,補充道,“把我的那份‘勞務費’,準時打到老賬戶上。”
說完,她不再多看這片混亂的現場一眼,也不再理會那些投向她的、混合著敬畏、好奇與恐懼的複雜目光,只是輕輕招呼了一聲:“阿玄,走了。”
黑貓輕盈地躍上她的肩頭,熟練地調整好姿勢。它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攤正在夜風中迅速消散的黑色灰燼,嫌棄地用爪子捂了捂鼻子,毒舌地評價道
“嘖,修煉了不知多少年,結果連一招都接不住,真是白瞎了那麼多偷來的‘補品’,下輩子記得學點好,別老想著走歪門邪道。”
夜色深沉,山風依舊。
一人一貓的身影,沿著來時的墓道,不緊不慢地漸行漸遠,最終融入遠處的黑暗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剩下陳瑾軒和他的隊員們,站在原地,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良久無言,心中充滿了對未知力量的深刻敬畏,以及案件終於告破後的複雜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