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潑墨般濃重，將整片山巒和山腳下那個名叫楊柳村的小村莊籠罩在一片沉寂的黑暗裡。
只有村口幾盞老舊的路燈，散發著昏黃黯淡的光暈，勉強照亮泥濘的土路輪廓，反而更添幾分淒涼。
夜風在山谷間穿行，刮過光禿禿的楊樹枝椏，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顯得這冬夜漫長而寒冷。
案發現場位於村子西頭老張家的祖墳地裡。
一座新堆的墳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掘開，新鮮的黃土被翻得到處都是。
墳前立著的墓碑被折斷，歪斜地插在土裡。
墓碑上的字跡還能辨認出愛女張小梅之墓，一個二十歲姑娘的名字，她的人生永遠定格在了這個冬天。
墳坑敞開著，如同大地猙獰的傷口，裡面那口薄皮棺材的蓋子被掀在一旁，棺材內空空如也。
空氣中混雜著新鮮泥土特有的土腥氣、腐爛稻草的味道，以及一股即便在寒冷的冬夜也無法完全散去的、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幾名先期抵達的鄉鎮派出所民警正拉著簡易的警戒線，他們的臉色在慘淡的手電光下顯得異常蒼白。
看到陳瑾軒那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越野車駛近，他們急忙迎了上來
陳局長！你們可算來了！
為首的老民警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是老張家閨女的墳，昨天剛下的葬，今早就發現被人刨了！棺材板都被掀開了，裡面的......裡面的屍身不見了！
老張夫婦癱坐在墳前，已經哭不出聲來。
張老漢雙目空洞地望著那個空墳坑，手裡還緊緊攥著女兒生前最愛的一條紅圍巾。
張大娘則是一遍遍機械地念叨著
俺的梅子啊......連死了都不讓安生......
晨蕪推開車門下車，夜間山區的冷風立刻卷著她的衣角。
她先是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墓碑，女孩燦爛的笑容在破碎的相片裡顯得有些刺眼。
她沒有立刻去看墳坑，而是蹲下身，從被翻掘出的泥土堆邊緣，抓起一小把略帶潮溼的土壤，放在鼻尖前輕輕嗅了嗅，然後用指尖仔細捻開。
土壤冰涼，帶著夜露的溼氣，但更重要的是，裡面混雜著幾縷極其細微的、呈現出暗紅色的、如同乾涸凝結的血絲般的絲狀物，這些血絲在指尖搓揉時，散發出一股極其微弱的、甜膩中帶著鐵鏽的腥氣。
“血煞土。”
她鬆開手指，任由泥土從指縫間滑落，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異常清晰
“他用至少七具不同橫死之人的心頭精血，混合了某種激發陰煞之氣的秘製藥粉，提前浸染過這片墓地的土壤。
這東西能極大地加速屍體的陰化過程，並像溫室一樣‘溫養’屍身，方便他在極短時間內完成煉化，抽取所需。”
她站起身，走到那個令人心悸的墳坑邊緣，面無表情地朝裡面望去。
坑底一片狼藉，只剩下一些被暴力撕扯開的、質地不錯的楠木棺材的碎片，以及幾塊用來固定棺槨的青石條。
“晨小姐，現在我們該怎麼做？要不要叫法醫和痕跡鑑定的人過來？”
陳瑾軒走上前，低聲詢問道。
周圍的其他警務人員也都屏息凝神，好奇而又帶著幾分敬畏地看著這個被特調局局長如此重視的年輕女子。
晨蕪沒有直接回答。
她解下一直斜挎在身邊的那個看起來鼓鼓囊囊的土布包裹，從裡面取出兩張裁剪得四四方方、質地略顯粗糙的明黃色符紙。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舉動，她將右手食指伸到嘴邊，用牙齒輕輕咬破指尖，擠出一顆殷紅的血珠。
她以血代墨，指尖如同飽蘸硃砂的毛筆，龍飛鳳舞地在兩張黃紙上各畫了一個結構極其複雜、筆走龍蛇、充滿古樸道韻的符咒。
血珠迅速滲入紙纖維，勾勒出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泛著一層淡淡的金紅色光暈。
畫畢，她隨手將這兩張還帶著她體溫和血腥氣的紙符向身前的空中一拋。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兩張輕飄飄的黃紙並未遵循重力法則飄然落地，而是彷彿被無形的氣流託舉著，穩穩地懸浮在離地一尺左右的半空中，並且自行散發出一種柔和而純淨的白色光芒。
緊接著，更令人瞠目結舌的事情發生了，紙符開始自動摺疊、拉伸、變形！
眨眼之間，就變成了兩個約莫一尺高、栩栩如生、手腳俱全的黃色小紙人！
這兩個小紙人一個手裡握著一把迷你的小鐵鍬，另一個則扛著一柄小巧的鎬頭，它們“站”在半空，朝著晨蕪的方向“鞠”了一躬，動作略顯僵硬，卻透著一種奇異的靈性。
“去。”晨蕪對著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墳坑，淡淡地揚了揚下巴。
得到指令，兩個小紙人如同獲得了生命般，輕盈地飄落至坑底，立刻開始賣力地工作起來。
握鐵鍬的負責清理散落的碎木板和石塊，動作飛快地將它們堆到角落；扛鎬頭的則仔細地刮削、平整坑底的泥土。
它們效率極高，配合默契，不到兩分鐘，就將混亂的坑底清理得乾乾淨淨，露出了下方相對平整的土壤層。
“這……這是……”
旁邊的幾位老民警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們從警二三十年，各種兇案現場見過不少，但眼前這超出科學解釋範疇的一幕，還是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清理現場，尋找線索。”
晨蕪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驅使紙人幹活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但她的目光卻如同最精準的雷達，銳利地掃視著墳坑四周那片被夜色籠罩的松樹林，靈覺提升到最高，警惕著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看看他到底在這裡，佈下了甚麼惡毒的陣法。”
小紙人清理完畢，坑底露出了一個用某種暗紅色、彷彿尚未完全乾涸的粘稠液體繪製而成的、直徑約一米的圓形陣法圖案。
圖案由無數扭曲詭異的符文和線條構成，中心位置還有一個刻意挖掘出的、淺碗狀的小坑，大小和深度正好能容納一個骨灰罈放置其中。
整個陣法散發著一股強烈的能量波動，陰寒、汙穢，充滿了掠奪和毀滅的氣息。
“聚陰煉魄奪元陣。”
晨蕪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如同出鞘的寶劍，她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這個邪惡陣法的名稱
“他不僅要這具新鮮屍身的血肉精氣，還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強行剝離並煉化死者尚未消散的魂魄本源，將其最精純的生命力連同怨念一起吞噬吸收，用以滋養他自己那具即將腐朽的軀殼。
佈置和運轉這種霸道至極的陣法，對施術者自身的反噬也極其猛烈，他這是……徹底瘋了，完全不計後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