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看老人眼皮,瞳孔略有渙散,眼白上佈滿極其細微的、蛛網狀的灰暗血絲。
“外有困局持續吸噬,內有陰穢邪氣纏身。”晨蕪收回手,語氣冷靜
“他體內被種了東西,與外面的佈置裡應外合,共同作用,不把體內那東西找出來並解決,就算破掉外面的局,也只是治標,他醒不過來,或者很快會再遭毒手。”
“那……那是甚麼東西?怎麼找?”白望山聲音發緊。
“從脈象和表徵看,不是單純的毒,更接近‘蠱’或者某種陰邪的‘咒引’,但又有些不同,似乎混合了別的手段,非常隱晦。”
晨蕪沉吟片刻
“我需要一點他的指尖血,另外,仔細回想,他昏迷前最後一段時間,有沒有甚麼異常?比如,收到甚麼特別的禮物?接觸過甚麼平時不碰的東西?或者……有沒有人,頻繁地、刻意地接觸他?”
白望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急速思考。
畫是兩年前的,玉不知道甚麼時候放下的,這些都是慢性的……突然,他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畫面!
“有!大概從半年前開始,守業叔公……就是樓下那個,說他得了個古方,配合一套獨特的按摩手法,能疏通老年人淤堵的經脈,強身健體。
他每隔幾天就來給爺爺按摩手腳和頭部,爺爺一開始推脫,後來拗不過,試了幾次,說確實感覺鬆快些,就……就讓他一直按了,直到爺爺昏迷前一週,他還來過!”
“按摩……”晨蕪眼神一凝,“每次按摩,他是不是都戴著那串珠子?手上會不會塗抹甚麼?”
“珠子……好像一直戴著!塗甚麼……我不太確定,好像有時候會用一個味道有點特別的油?”
白望山努力回憶
“對了!有一次我進去送茶,聞到一股有點像藥油,又有點……腥甜的氣味,但很淡,守業叔公說是特製的通絡活血油。”
“腥甜……”晨蕪重複這個詞,眼中瞭然之色更濃
“這就對了,那串‘陰骨珠’本身是陰穢容器,長期盤玩,他手上必然沾染了陰邪之氣。
所謂的‘特製通絡油’,恐怕就是混合了陰邪之物甚至蠱引的媒介,透過按摩,將陰穢之氣和引子,一點點渡入你爺爺體內,與外面的‘困局’呼應,裡應外合,慢慢侵蝕。”
她頓了頓,看向臉色慘白的白望山:“至於別的,應該還有……”
白望山急道:“大伯母每天都會給爺爺送燕窩,也會有問題嗎……”
“整個局,時間線很長,兩年前送畫布局,不知何時放入血沁玉,半年前開始以按摩為名植入陰穢引子,內外同時侵蝕。
你爺爺的身體和精神就在這溫水煮青蛙的過程中逐漸垮掉。
最後,一碗恰到好處的‘安神燕窩’,可能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或者一個精心設計的‘巧合’,讓一切看起來像是突發急病。”
她轉過身,目光清亮地看著白望山,
“所以,誰有能力、有動機、有機會,佈下這個跨越數年、環環相扣的局,誰,最熟悉你爺爺的生活習慣、身體狀況,甚至……對他有著長期的、不易察覺的怨恨或貪婪?”
白望山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一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卻又被他死死咬住嘴唇。
大伯白景義。
只有他,身為長子,主持家業多年,有能力調動資源,有機會長期接觸並影響爺爺。
也只有他,在爺爺昏迷後,看似憂心,實則迅速掌控局面,壓制不同聲音……還有大伯母周敏那詭異的手串,守業叔公那陰邪的念珠和“按摩”……
一切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晨蕪用冷靜的推理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結論。
“看來,你心裡有數了。”晨蕪看他臉色,便知他想明白了,“現在,破局的關鍵有兩處:一是解除房間的‘困局’和取出你爺爺體內的陰穢引子;二是……”她頓了頓,語氣微冷,“拿到確鑿的證據,或者,讓佈局的人自己‘顯形’。”
“體內的引子……能取出來嗎?”白望山最關心這個。
“可以試試,但需要點準備,而且可能會有些動靜。”晨蕪從帆布包裡拿出幾樣東西,“先解決房間的問題。”
她走到那幅畫前,從包裡取出一張邊緣泛著淡金色的特製符紙,用指尖蘸了不知何時取出的、顏色暗紅的硃砂,在符紙上飛快勾勒出一個繁複的符文。畫完,她將符紙輕輕蓋在那個暗紅色的“地縛引”符紋上。
符紙觸及木質的瞬間,沒有膠水,卻牢牢粘附。
緊接著,那暗紅色的符紋彷彿活了過來,在符紙下微微凸起、扭動,發出極其輕微的“滋滋”聲,如同冷水滴入熱油。
一股淡淡的、帶著腐朽氣味的黑煙,從符紙邊緣緩緩滲出,隨即在空氣中消散。
幾秒鐘後,符紙下的凸起平息,整個符紙連同下面那個邪異的符紋,顏色迅速黯淡、枯敗,最終化作一小撮灰黑色的紙灰。
幾乎在同一時間,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微微流通了一下,那股一直縈繞不散的沉悶感,似乎減輕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晨蕪如法炮製,又畫了一張符,這次是拍在了那塊血沁陰玉上。
玉石內部那暗紅色的絮狀物驟然加速流轉,隨即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抽離、打散,顏色迅速褪去,整塊玉石的光澤都黯淡下來,變成了一塊普通頑石。
做完這些,她才重新走回床邊,對白望山道:“按住你爺爺的肩膀,無論發生甚麼,別讓他亂動。”
白望山連忙照做。
晨蕪從包裡取出一個細長的布卷,展開,裡面是九根長短不一、細如牛毛的銀針,針身閃著幽藍的寒光。
她捏起最長的一根,在指尖一抹,針尖瞬間變得灼熱發紅。
她目光專注,出手如電,第一針,精準地刺入白景仁頭頂百會穴!
緊接著,第二針、第三針……分別在眉心印堂、胸口膻中、雙手勞宮、雙腳湧泉落下。九針落定,形成一個奇異的氣場。
晨蕪雙手虛按在銀針上方,口中唸誦著低沉古老的咒訣。
隨著她的唸誦,九根銀針開始微微震顫,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白景仁原本平靜的面容開始扭曲,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身體也開始輕微抽搐。
白望山死死按住爺爺,額頭上冷汗涔涔。
只見一絲絲極淡的、灰黑色的霧氣,開始從九根銀針刺入的穴位緩緩滲出,匯聚在半空,隱隱形成一個不斷扭曲、掙扎的詭異虛影,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陰寒和怨毒氣息。
“出來!”晨蕪低喝一聲,右手並指如劍,凌空對著那灰影一劃!
“嘶——!”
一聲尖銳的、非人的嘶鳴彷彿直接在腦海中響起!那灰影劇烈扭動,隨即“砰”地一聲輕響,徹底炸開,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幾乎在同一時刻,白景仁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眼睛渾濁、空洞,毫無神采,只是茫然地睜著,胸口劇烈起伏,發出一連串破碎的喘息。
“爺爺!”白望山驚喜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