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玄從吊燈架上跳下,輕盈落地,蹭了蹭晨蕪的小腿,然後對著宋薇和林姐,懶洋洋地“喵”了一聲,算是道別。
一人一貓,走向門口。
就在晨蕪的手搭上門把手時,她忽然想起甚麼,回頭,對著依舊有些恍惚的宋薇,眨了眨眼,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調侃道:
“宋小姐,下次收粉絲禮物,特別是這種古董玩意兒,長個心眼,實在喜歡,先找個像我這樣的專業人士‘驗驗貨’,這次算你運氣好,碰上我這麼愛崗敬業的,下次可就不一定嘍。”
說完,她拉開門,帶著阿玄,身影融入門外走廊明亮正常的燈光中,消失不見。
只留下客廳裡,相擁的宋薇和林姐,滿地紙灰,一朵發光的紙蓮花,一面徹底沉默的破鏡,以及那價值十五萬五的、令人永生難忘的“售後服務”。
公寓外,夜風微涼。晨蕪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發出一串脆響。
“十五萬五,嘖,這明星錢就是好賺。”她掂了掂肩上的帆布包。
阿玄跟在她腳邊,獨眼斜睨著她:“小蕪蕪,你最後淨化那點靈性,費了不少純陽本源吧?臉色都白了。”
“還行,休養兩天就回來了,總得給人家留點念想,乾乾淨淨地走。”
晨蕪抬頭看著城市璀璨的夜空,笑了笑
“再說了,這不是顯得咱們服務到位,物超所值嘛,下回林經紀人介紹生意來,也好開口漲價不是?”
“喵。”阿玄表示贊同。
一人一貓,慢悠悠地朝著老城區那間亮著暖黃燈光的“晨記紙紮鋪”走去,身影逐漸隱入城市的夜色與霓虹之中。
彷彿剛才那場發生在27層豪宅裡的、與百年鏡邪的兇險交鋒,只是這繁華都市夜晚,一個微不足道、很快就會被遺忘的插曲。
“小蕪蕪,賬到了。”
午後陽光斜照進紙紮鋪,阿玄用爪子推了推櫃檯上的手機,螢幕亮著銀行簡訊通知。
晨蕪正踮腳擦拭貨架頂層的紙紮仙鶴,聞言跳下凳子,湊過來看了一眼。
“十五萬五,林經紀人辦事還挺利索。”她抓起桌上半袋瓜子,靠回太師椅
“鏡子錢八千,特製線香和血符紙成本差不多三千……嘖,這單淨賺十三多啊,還行。”
阿玄甩甩尾巴
“林姐早上發資訊,說宋薇恢復得不錯,已經敢照鏡子了,就是精神還有點虛,推了半個月通告在家休養。”
“正常,被吸走那麼多生氣,沒躺一個月算她底子好。”
晨蕪嗑著瓜子,忽然想起甚麼
“對了,那面破鏡子他們怎麼處理的?”
“林姐說當天就請人運走了,送到城北一家正規回收古董傢俱的地方,當普通殘次品拆解處理了。”
阿玄跳上櫃臺,舔舔爪子
“不過昨天下午,她助理小周又偷偷聯絡我,說宋薇那套公寓的物業經理,昨天在車庫垃圾桶旁邊,發現了個奇怪的東西。”
晨蕪挑眉:“甚麼東西?”
“一個用紅布裹著的小木盒,裡面是面巴掌大的、特別舊的化妝鏡,背面刻著葡萄藤花紋,和那面大鏡子邊框的花紋很像。”阿玄的獨眼在陽光下眯了眯
“木盒底下壓了張紙條,用鋼筆寫著:‘美人既醒,小鏡當歸,物歸原主,兩不相欠。’字跡和之前退錢那條簡訊一樣。”
晨蕪嗑瓜子的動作停了一秒,隨即笑出聲:“喲,這是售後回訪,還是示威啊?”
“物業經理嚇得不輕,以為是哪個變態粉絲的恐嚇禮物,差點報警,林姐壓下來了,把東西要了過來,問我該怎麼處理。”阿玄看向晨蕪
“我看過了,那小鏡子就是面普通的老鏡子,沒附著任何東西,就是個‘紀念品’。”
“留著唄。”晨蕪繼續嗑瓜子
“讓宋薇自己收著,當個警示,下次再亂收粉絲的古董,可就不一定有我這個價廉物美的售後服務了。”
阿玄喵了一聲表示贊同,轉而問:“王嬸那邊呢?她收了錢和東西,沒再打聽甚麼?”
“她能打聽甚麼?就知道鏡子邪門,具體怎麼回事我又沒細說。”
晨蕪把瓜子殼掃進垃圾桶
“不過她昨天來送了兩條她老伴釣的鯽魚,唸叨了半天,說她孃家村裡以前也有面鬧鬼的銅鏡,後來被個路過的老道收走了。估計是聯想上了。”
正說著,後院傳來老黃的聲音:“小姐,您訂的新一批符紙和硃砂送到了,放庫房嗎?”
“放我工作間吧,晚上我整理。”
晨蕪應了一聲,轉回頭繼續跟阿玄說
“對了,你上次不是說,在宋薇公寓附近聞到點別的‘味兒’?後來查了嗎?”
“查了。”阿玄抖抖耳朵
“那味道很淡,混雜在鏡子的怨氣裡,一開始沒注意,後來鏡子破了,那味道在客廳飄了一會兒才散,我順著殘留氣息在附近轉了幾圈,發現來自隔壁樓棟一戶長期空置的公寓陽臺。”
“空置公寓?”
“嗯,戶主在國外,房子託中介管理,最近半年都沒租出去。”
阿玄的尾巴輕輕擺動
“陽臺窗戶有道縫隙,那味道就是從縫裡飄出來的,我溜進去看了,裡面沒甚麼特別的,就是普通空房子,灰塵很厚,但那味道……有點像線香,又有點像舊書,很陳舊,沒有邪氣,但也不是活人常住的氣息。”
晨蕪若有所思:“有人在那兒待過,時間不長,而且很小心,沒留下明顯痕跡。”
“對。我懷疑可能就是送鏡子或者後續觀察的人。”阿玄說,“不過現在甚麼線索都沒了,味道也散乾淨了。”
“行吧,反正鏡子的事已經了結,宋薇沒事就行,至於背後是誰在搗鬼……”晨蕪聳聳肩,“娛樂圈水深,指不定是哪個對家使絆子,或者純粹就是那鏡子自己流轉多年惹的禍,咱們拿錢辦事,管不了那麼多。”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阿玄,去後院看看老黃收了甚麼好東西,晚上加菜,王嬸送的鯽魚紅燒了吧?”
“喵。”阿玄跳下櫃檯,跟在她腳邊。
兩人穿過通往後院的門簾。
院子裡陽光正好,老黃正在整理新到的幾箱物料,見晨蕪出來,指了指牆角一個紙箱
“小姐,那箱是您前幾天說要的特別加厚符紙,還有兩盒進口的夜光顏料,說是畫‘引路符’效果更好。”
“夜光顏料?我看看。”晨蕪興致勃勃地走過去拆箱。
阿玄溜達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樹下,找了個有陽光的地方團成一團,打起盹來。
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往日的節奏,曬曬太陽,整理物料,等下一單生意上門。
那些驚心動魄的鏡中交鋒、冰冷刺骨的怨靈尖嘯,都成了銀行賬戶裡增長的數字和偶爾閒聊的談資。
晨蕪蹲在紙箱邊,拿起一管顏料對著光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忽然,她像是想起甚麼,轉頭問老黃
“老黃,庫房裡那幾本講西洋古董附靈的老筆記,您放哪兒了?我晚上想翻翻,看看有沒有類似‘沉睡的美人’這種鏡靈養成的記載。”
老黃直起身,擦了擦手:“放在第二排書架最上層,左邊數第三本,需要我幫您拿下來嗎?”
“不用,晚上我自己拿。”晨蕪擺擺手,又看向阿玄,“阿玄,你說……那面小鏡子,真的只是‘紀念品’嗎?”
阿玄眼皮都沒抬,含糊地“喵”了一聲,意思是:你覺得呢?
晨蕪笑了,把顏料放回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陽光灑滿小院,溫暖而寧靜。
至於那些隱藏在禮物背後的惡意、空置公寓裡消失的氣息、以及那句“物歸原主”的真正含義……
晨蕪抬頭看了看天,雲淡風輕。
反正,該來的總會來。
到時候,再加錢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