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之中,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只有那顆漆黑的心臟,在微弱地、艱難地搏動。
最終,那滔天的怨恨,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裂隙。
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屬於那個金髮女子生前或許有過的、對陽光和溫暖的渴望,從那裂隙中透了出來。
它不再發出尖嘯,只是傳遞出一絲疲憊到極點的意念波動。
“……溫暖……我想……再見一次……陽光……”
“如你所願。”
晨蕪指尖那點柔和的淨化金光,輕輕點在了漆黑心臟的中心。
沒有爆炸,沒有慘叫。
漆黑如墨的核心怨念,如同被陽光照射的朝露,開始緩緩蒸騰、消散。
但那消散的過程,不再是痛苦扭曲的,而是變得平和,甚至帶著一絲解脫的輕盈。
無數黑暗的雜質被剝離、淨化,最終,只剩下一點微弱但純淨的、珍珠白色的光點,在那曾經是心臟的位置,微微閃爍了一下。
與此同時,旁邊那幾縷與宋薇相似的女性“形影”,也彷彿失去了依附,顏色迅速變淡,化為純粹的光點,融入了那點珍珠白的光芒中。
這點光芒,便是剔除了所有怨恨執念後,殘存的最本源一點靈性。
晨蕪用另一隻手,從帆布包裡取出一張特製的、裁剪成蓮花形狀的白色紙片。
她對著那點珍珠白光芒輕輕一引,光芒便順從地落入紙蓮花中心。
紙蓮花合攏,將光芒包裹其中。
“走吧。”晨蕪對著掌心的紙蓮花輕聲說,然後轉身,向著來時的“方向”邁步。
她的身影,逐漸淡化,退出這片即將徹底消散的鏡中虛無。
而在她離開的瞬間,這片囚禁了無數怨靈百年的鏡中世界,失去了最後的支撐與核心,開始無聲無息地崩塌、湮滅,歸於真正的、永恆的寂靜與空無。
客廳裡。
懸掛的銅錢串“嗡嗡”聲忽然變得急促。
下方被鎮壓的黑色紙球,內部的掙扎猛然加劇,表面凸起無數尖銳的稜角,彷彿有甚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邪氣瘋狂衝擊著銅錢力場,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阿玄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獨眼精光爆射,低吼一聲,更多的妖力灌注到維持銅錢懸空的力場之中。
林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那面破裂的古董鏡,鏡面再次盪開漣漪。
晨蕪的身影,如同她進去時一樣,毫無徵兆地、一步從鏡面中跨了出來。
她的臉色比進去時蒼白了一絲,額角有細微的汗珠,但眼神依舊明亮銳利,手中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朵合攏的、散發著淡淡柔和白光的紙蓮花。
她出來的瞬間,看也不看那即將暴走的黑色紙球,左手捏著紙蓮花,右手並指如劍,對著懸空的五帝厭勝錢串凌空一點!
“五帝鎮邪,穢氣化塵——散!”
懸空的五枚銅錢陡然光芒大盛!赤、金、青、白、黑五色光芒交織成網,向下猛地一罩!
“噗——”
一聲悶響,如同戳破了一個巨大的膿包。
那籃球大小、不斷蠕動的黑色怨念紙球,在五色光網籠罩下,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瞬間乾癟、萎縮,顏色從漆黑急速褪為灰白,最後化作一蓬細細的、沒有任何邪異氣息的灰色紙灰,簌簌飄落在地毯上。
銅錢串也耗盡了力量,“叮噹”幾聲輕響,掉落在紙灰之中,光澤徹底暗淡,紅繩斷裂,五枚銅錢散落開來。
客廳裡令人窒息的邪氣、寒意,隨著黑色紙球的消散和晨蕪的回歸,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
溫度開始回升,雖然依舊有些涼,但已是正常的空調溫度。
那三支線香早已燃盡,最後一點香灰落下,銅香爐安靜如常。
燈光……依舊沒有亮起,似乎是剛才的衝擊燒燬了電路。
但窗外城市的霓虹光芒,已經能夠透過窗簾縫隙,微弱地照入客廳,驅散了大部分黑暗。
一切,似乎都結束了。
晨蕪長舒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手中那朵散發著微光的紙蓮花放在乾淨的地面上。
然後,她走到依舊癱坐在地、目瞪口呆的林姐和宋薇面前,蹲下身。
“搞定了。”
她輕鬆地說,彷彿剛乾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務
“鏡子本身‘囚禁’和‘模仿’的核心機制已經被我破了,裡面亂七八糟的怨念也清理乾淨了。
宋小姐,你被吸走的那點‘形影’和生氣,大部分都隨著核心怨念的淨化而回歸了本源,少部分殘留……嗯,以後多吃點好的,多曬曬太陽,慢慢能養回來。
就是精神上可能會虛弱一段時間,做噩夢甚麼的,也正常,過陣子就好。”
她指了指地上那朵紙蓮花
“這個,是那個最早被困在鏡子裡的……呃,算是‘前房主’吧,最後一點乾淨的靈性,回頭找個寺廟或者道觀,在香爐裡化了就行,算是送她一程。”
宋薇呆呆地看著晨蕪,又看了看地上那朵散發柔和白光、顯得異常聖潔的紙蓮花,再看向角落裡那面此刻看起來只是破舊、再無任何詭異氣息的古董鏡,巨大的不真實感和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同時湧上心頭。
她想說甚麼,嘴唇動了動,卻只發出微弱的哽咽。
林姐則率先反應過來,緊緊握住晨蕪的手,聲音激動得發顫
“晨老闆!謝謝!真的太感謝您了!您救了薇薇!也救了我!”
“客氣,拿錢辦事嘛。”
晨蕪不著痕跡地抽回手,拍拍褲子站起來,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散落的銅錢,銅香爐,沒燒完的符紙……動作熟練又迅速
“對了,這面破鏡子,建議你們直接處理掉,雖然裡面乾淨了,但畢竟是承載過那麼多陰穢東西的‘容器’,材質本身可能都有些問題了,別留著。”
“一定一定!我們馬上就處理掉!”林姐連聲答應。
晨蕪把東西塞回帆布包,最後看了一眼恢復平靜的客廳,以及那面再無異常的破鏡,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活兒幹完了,尾款記得打我賬上,數目嘛……”她想了想
“看宋小姐恢復的情況,還有你們處理後續的手尾乾不乾淨,這樣吧,一口價,十五萬,加上定金五千,一共十五萬五,材料法器損耗厲害,算你們便宜了。”
十五萬五!林姐心裡抽了一下,這絕對是她請過最貴的“大師”,但看看宋薇逐漸恢復血色的臉,想想剛才那恐怖至極的經歷,這錢花得……值!
“沒問題!明天……不,我今晚就安排人轉賬!”林姐毫不猶豫。
“爽快。”晨蕪笑了,拎起帆布包,招呼阿玄,“走了阿玄,回去還能趕個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