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堆頂級貨,又瞥了一眼臉色慘白的雷小斌,語氣平淡地補充
“這批貨被那東西的汙穢能量浸染過,雖然實物沒壞,但‘氣’已經不純了,人吃了,短期可能無事,長期難免影響運道、健康,尤其體質敏感或時運低的,怎麼處理,你自己看著辦。”
雷豹先是大喜過望,聽到最後又苦了臉。
那批貨價值驚人,難道真要全部銷燬?
可晨先生的話,他不敢不信,更不敢拿自己或者家人的運道健康去賭。
晨蕪彷彿看穿他的心思,慢悠悠地又加了一句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辦法,找個香火鼎盛、真正有修為的道觀或寺廟,誠心供奉一段時間,借香火願力和地脈靈氣慢慢滌盪,或許還能挽回部分,就是耗時耗力,也看機緣。”
雷豹一聽還有轉圜餘地,連忙道:“多謝小姐指點!我明白了,一定按您說的辦!”
損失肯定有,但總比全砸手裡強。
這時,晨蕪的目光落在了呆若木雞的雷小斌身上。
雷小斌接觸到她的目光,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就想往爺爺身後躲。
“小子,”晨蕪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雷小斌僵在原地
“看清楚了?這就是你說的‘裝神弄鬼’?‘江湖騙子’的手段?”
雷小斌臉漲得通紅,羞愧、恐懼、後怕、還有世界觀破碎的茫然交織在一起,讓他說不出一個字,只能拼命搖頭。
“這世界很大,你不知道、不理解、甚至不願意相信的東西,不代表不存在。”
晨蕪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
“年少氣盛不是錯,但目中無人、口無遮攔、對未知缺乏起碼的敬畏,就是取禍之道。
今天你挨一巴掌,長個記性,是運氣,若下次撞到個脾氣沒那麼‘好’的,或者遇到個真正凶戾的東西,就不是一巴掌能解決的了。”
雷豹在一旁連連點頭,恨不得替孫子說“記住了”。
晨蕪不再看他,對雷豹道
“剩下就是善後和費用的問題了,桃木枝和油燈你收好,以後或許有用,符紙灰燼掃乾淨,混著香灰一起,撒到倉庫外面向陽的泥地裡就行,我的報酬……”
她報了一個數字。
不算天文數字,但對普通人來說也絕對是鉅額。其中明確列出了“基礎驅邪費”、“特殊場域淨化費”、“高風險能量體處理費”,以及一項“未成年(心理年齡)當事人行為矯正輔助費”。
雷豹二話不說,立刻掏出支票本唰唰填寫,雙手奉上,態度比之前還要恭敬十倍
“小姐,辛苦您了!一點心意,不成敬意!以後但凡有用得著我雷豹的地方,您儘管開口!”
晨蕪接過支票,掃了一眼,隨手塞進衣兜,點點頭:“行了,這兒沒事了,剩下的你自己處理,我們回去了。”
“我送您!”雷豹連忙道。
“不用。”晨蕪擺擺手,彎腰抱起不知何時又溜達到她腳邊的阿玄,“我們自己回去,你處理你倉庫的事吧。”
說完,她不再停留,抱著貓,步履悠閒地朝著倉庫外走去,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驅邪淨化,只是午後散步時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
留下雷豹看著她的背影,長長舒了口氣,隨即又心疼地看了一眼那批貨,開始琢磨怎麼找合適的寺廟道觀。
而雷小斌,則望著晨蕪消失的門口方向,久久回不過神,臉上紅腫未消,眼神卻已然不同。
阿玄在晨蕪懷裡調整了一下姿勢,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貓眼裡透著滿意。
“喵,活兒幹得利索,就是那批貨……可惜了。”
晨蕪rua了一把貓頭,嘴角微微勾起,
“不可惜,雷老虎會想辦法‘淨化’的,到時候……讓他送點‘淨化’好的樣品來‘檢查檢查效果’,不過分吧?”
阿玄:“……”
它默默把腦袋埋進爪子。
嗯,它就知道。
某些人心裡那點酸,總算找到機會往回找補了。
倉庫事件過去三天。
雷家大宅,氣氛有些微妙。
往日裡雖然也算規矩森嚴,但自從雷小斌留學歸來,家裡總免不了些新潮觀念與老派做法的碰撞摩擦,尤其是雷小斌那張不服管的嘴,沒少惹雷豹吹鬍子瞪眼。
但這三天,家裡安靜得有些過分。
尤其是雷小斌。
臉上那清晰的巴掌印用了最好的藥膏,淡了些,但仔細看還能看出痕跡。
更明顯的是他的精神狀態,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蔫頭耷腦,少了往日的張揚跳脫,多了幾分沉默和……時不時走神時流露出的後怕與思索。
吃飯時規規矩矩,說話前會先看一眼爺爺的臉色,連手機都玩得少了,更多時候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知道在幹甚麼。
雷豹看在眼裡,既心疼孫子捱了打雖然是該打,又暗暗覺得……這頓打捱得值!
至少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了敬畏,知道了這世上真有他理解不了、更招惹不起的存在。
這不比他在外面惹是生非,最後捅出大簍子強?
這天晚飯後,雷豹把雷小斌叫到了書房。
書房還是那個書房,紅木傢俱,滿架古籍,氣氛沉肅。
雷小斌走進來,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低眉順眼:“爺爺。”
雷豹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手裡盤著一對核桃,發出規律的“咔咔”聲。
他沒立刻說話,只是用那雙依舊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孫子。
看得雷小斌心裡直發毛。
半晌,雷豹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臉還疼嗎?”
雷小斌下意識摸了摸臉頰,搖搖頭:“好多了,爺爺。”
“知道為甚麼捱打嗎?”
“……知道。”雷小斌聲音低了下去,“我不該對晨先生不敬,口無遮攔。”
“只是口無遮攔?”雷豹冷哼一聲
“你是無知!是無畏!是無知者無畏的蠢!你以為你留過洋,見過點世面,讀過幾本書,就甚麼都懂了?就敢對晨先生那樣的人物評頭論足,還敢說人是江湖騙子?我告訴你,你老子我,當年在碼頭要死的時候,要不是晨先生隨手拉了一把,骨頭都不知道爛在哪個臭水溝裡了!”
雷小斌猛地抬頭,震驚地看著爺爺。這是他第一次聽爺爺如此具體地提及與那位“晨先生”的過往,而且語氣裡是毫無作偽的、深入骨髓的敬畏與感激。
“有些事,以前覺得你還小,沒必要知道。現在看來,是老子我想錯了!再不讓你知道輕重,哪天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雷豹越說越氣,一拍桌子,“去!現在就去給晨先生賠罪!”
雷小斌一愣:“現、現在?去鋪子?”
“不然呢?難道等晨先生想起來再給你一巴掌?”雷豹瞪眼
“態度給我放端正點!晨先生肯讓你跟著去倉庫,看了全程,那是給你機會,是教你!別不知好歹!”
“是,是!”雷小斌連忙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