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對雷豹道:“去,讓人找四根新鮮的桃木枝來,要拇指粗細,一米來長就行。再找四盞舊式的、能防風的小油燈,普通的煤油燈或馬燈都可以,還有硃砂、黃紙、一碗清水、三炷香,東西不難找,這附近應該有。”
“是!我馬上讓人去辦!”雷豹立刻掏出手機走到一邊低聲吩咐。
雷小斌站在不遠處,看著晨蕪對著一個破碗煞有介事地分析,又聽到要準備這些聽起來像跳大神用的東西,心裡那點被強壓下去的懷疑和荒謬感又冒了點頭。
但他臉上還疼著,又親眼見過(捱過)匪夷所思的事情,此刻也只能把疑惑死死憋在心裡,偷偷觀察。
很快,雷豹的手下將東西備齊送了過來。
桃木枝還帶著青綠的皮,油燈是舊貨市場淘來的老式馬燈,玻璃罩子擦得乾乾淨淨。
晨蕪檢查了一下東西,點點頭。
她讓雷豹將四根桃木枝分別插在西北角那片貨堆的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入地三分。
又在每根桃木枝旁三尺處,放置一盞點燃的馬燈。燈火如豆,在空曠的倉庫裡穩定燃燒,散發出昏黃的光暈。
接著,她取過黃紙和硃砂,也不用筆,直接用手指蘸了硃砂,在四張黃紙上龍飛鳳舞地畫下四道截然不同、複雜難明的符籙。
畫符時,她神色專注,指尖穩定,口中似乎還無聲地念誦著甚麼。
畫好的符紙,被她分別貼在了四根桃木枝上。
說來也怪,符紙貼上桃木枝的瞬間,那四盞馬燈的燈火似乎同時微微亮了一下,四道無形的氣機彷彿被連結起來,形成一個隱約的、將那片貨堆籠罩在內的方形區域。
區域內的空氣流動似乎變得更加緩慢,連光線都彷彿被過濾了一層,顯得更加沉靜。
雷豹看得屏息凝神,他雖然不懂其中門道,但混跡江湖多年養出的敏銳直覺告訴他,這片地方的氣場變了。
雷小斌則瞪大了眼睛,他雖然看不懂符咒,但那四盞燈和桃木枝擺出的格局,以及貼上符紙後那種微妙的“感覺”,完全違背了他所知的物理常識,讓他心裡那點懷疑再次動搖。
“四象困靈,最簡單的鎖地法陣,暫時將它活動的範圍限制在這片區域,免得待會處理時它狗急跳牆,四處亂竄汙染其他貨物。”晨蕪拍拍手,簡單解釋了一句。
然後,她走到那扇玻璃辦公室門前,示意雷豹開門。
門開啟,她走了進去,直接來到窗臺邊,卻沒有立刻去碰那個碗。
她先是拿起那碗清水,含了一口,對著碗的方向,猛然噴出!
“噗——”
細密的水霧均勻地灑在舊碗及其周圍。水霧中,那碗身上原本模糊的暗紅色沁痕,竟然像是活過來一般,微微扭動了一下,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的、令人不適的陰寒氣息。
同時,倉庫西北角那片貨堆的方向,隱約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彷彿幼兒夢囈般的“嗚……”聲,帶著不滿和躁動。
雷豹和雷小斌都聽到了那聲音,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雷豹是後怕加緊張,雷小斌則是純粹的恐懼——真的有東西!
晨蕪神色不變,放下水碗,又拿起那三炷香,就著旁邊馬燈的火焰點燃。香菸嫋嫋升起,她將香插在窗臺一個臨時找來的小香爐裡,香菸筆直向上,然後詭異地朝著西北角貨堆的方向微微偏斜。
“怨由念起,執因貪生。困守一器,妄染珍饈。”晨蕪對著那舊碗,聲音清冷,如同宣判,“今日散你執念,淨你汙穢,送你該去之處。若再滯留貪戀,休怪無情。”
說完,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不知何時沁出一滴殷紅的血珠——正是她自己的指尖血。她以血為墨,凌空在那舊碗上方,快速畫了一個極其繁複、彷彿由無數細小火焰紋路組成的血色符文!
符文成型的剎那,竟彷彿真的有微光一閃!
“赦!”
晨蕪清叱一聲,畫符的手指猛地向下一按,虛按在那血色符文中央!
“嗡——!!!”
舊碗劇烈地震動起來,碗身上那些暗紅沁痕瘋狂扭動,彷彿要掙脫出來!
與此同時,倉庫西北角,困靈陣範圍內,那團只有夜晚才能清晰窺見的慘白影子,竟然在下午的天光下,隱隱約約地浮現出了一個極其淡薄的輪廓!
它似乎被無形之力從貨堆深處“扯”了出來,在四盞馬燈和桃木枝構成的光暈邊界內左衝右突,發出尖銳刺耳、非人非獸的嘶鳴和哭泣聲,那聲音裡充滿了極致的飢餓、不甘和痛苦!
倉庫內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燈光都彷彿暗淡了。
濃烈的腥臭氣息瀰漫開來,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雷豹臉色發白,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雷小斌更是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他死死捂住嘴巴,才沒讓自己尖叫出來,眼睛裡全是驚恐——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雖然模糊,但那絕對不是光影錯覺!
晨蕪對周圍的異變和那白影的掙扎嘶吼視若無睹。
她維持著凌空虛按的姿勢,指尖那點血光似乎與那浮空的血色符文相連,持續向下“壓”去。口中再次清喝
“淨!”
隨著這一聲,她左手猛地從懷中抽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比之前四張符籙大了近一倍、以銀粉混合硃砂繪製的奇特符紙,手腕一抖,那符紙無風自動,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向困靈陣中那團掙扎的白影!
符紙精準地貼在白影最核心、那模糊輪廓的“胸口”位置。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冰水上,一陣劇烈刺耳的聲音響起!
那團白影猛地一僵,隨即發出更加淒厲絕望的慘嚎,整個輪廓劇烈扭曲、膨脹、又急劇收縮,絲絲縷縷的黑紅霧氣從它身上蒸騰而起,又在困靈陣的光暈和那銀色符紙的光芒下迅速消融、淨化。
那令人作嘔的腥臭和陰冷感也隨之快速消退。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幾秒。最終,那團白影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彷彿嘆息般的啜泣,徹底消散無形。
貼在它“胸口”的銀色符紙也瞬間自燃,化作一小撮灰燼,飄然落下。
與此同時,窗臺上那隻劇烈震動的舊青花碗,“咔嚓”一聲輕響,從中間裂開一道貫穿碗身的縫隙,隨即靜止不動。
碗身上那些扭動的暗紅沁痕也徹底消失,整個碗看起來就像一件最普通不過的、破損的老舊瓷器,再無半分異常氣息。
倉庫內的光線恢復了正常,溫度也回升了。
四盞馬燈的火焰平穩燃燒,困靈陣的光暈悄然隱去。
西北角那片貨堆,雖然依舊堆滿昂貴的食材,但之前那種沉滯、陰冷、被無形之物覬覦的感覺,已經蕩然無存。
寂靜。
倉庫裡一片死寂,只有幾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晨蕪收回手,指尖的血跡早已消失。她神色如常,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走到香爐邊,看著那三炷已經燃到盡頭的香,香灰筆直落下,再無偏斜。
“解決了。”
她轉身,對猶自沉浸在震驚和後怕中的雷豹說道
“碗上的附著物已經打散淨化,殘留的一點怨念也送走了,這碗現在就是個破碗,你想留作紀念也行,扔了也行,隨你,倉庫這片區域的氣場我已經用‘淨穢符’清理過,以後不會再招類似的東西,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