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蕪饒有興致地看著老黃:“老黃,您對這些陳年舊事,倒是清楚得很啊。”
老黃推了推老花鏡
“小姐,這個清淨門,三十年前我就打過交道,他們當時在西南一帶活動,專門找那些有祖傳秘術但家道中落的家族,用各種手段套取、收購、甚至搶奪那些秘術傳承。”
他看向沈墨:“沈家‘靈繪’的記載裡,有沒有提過民國二十年前後,有沒有外人想買你們家的技法?”
沈墨努力回憶,忽然想起甚麼
“有!我父親留下的筆記裡提過一句,說太爺爺在世時,曾有‘南邊來的客人’出高價想買‘靈繪’的全套技法,被太爺爺拒絕了,後來沒多久,家裡就……”
“就出事了。”晨蕪接話,“時間對得上。”
陳瑾軒的表情變得凝重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不只是一樁陳年舊案了,這個組織可能從民國時期就開始有計劃的蒐集各種民間秘術,而且手段……”他看了一眼沈墨,“很不乾淨。”
沈墨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如果老黃說的是真的,那麼沈清夜和蘇婉的悲劇,可能不是單純的家族內部矛盾,而是一場早有預謀的、針對沈家“靈繪”傳承的掠奪。
而他現在,正站在風暴的中心。
“陳局長,”晨蕪忽然說
“謝長安那邊,你們繼續查,但別打草驚蛇,他背後的人,比他要緊。”
“晨小姐的意思是?”
“放長線,釣大魚。”晨蕪從櫃檯裡翻出一張本市地圖,攤開,指向翠微公園的位置
“謝長安昨晚雖然跑了,但他肯定不會放棄,他最想要的東西——那幅《寂宅》和這枚玉佩,都還在我們手裡,而且……”
她看向沈墨:“而且他現在知道,沈墨能啟用玉佩,是開啟那個‘靈異空間’的關鍵,所以他一定會再來,或者,他背後的人會派其他人來。”
陳瑾軒沉吟片刻:“你需要特調局怎麼配合?”
“兩件事。”晨蕪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派人暗中保護沈墨的家人,雖然沈家現在就剩他一個直系,但保不齊那些人會用甚麼下作手段。
第二,幫我查清楚‘清淨門’現在的情況,核心人物是誰,活動範圍在哪,最近有甚麼動靜。”
“可以。”陳瑾軒答應得很乾脆,“我讓鳴澤帶一隊人,二十四小時輪班。”
“不用那麼誇張。”晨蕪擺擺手
“派兩個機靈點的生面孔就行,別把人嚇跑了,至於我們這邊……”
她轉頭看向沈墨,臉上露出那種熟悉的、帶著點促狹的笑容
“沈先生,有沒有興趣,咱們主動出擊一次?”
沈墨一愣:“怎麼主動出擊?”
“他們不是想進那個‘靈異空間’嗎?”
晨蕪拿起玉佩,在指尖轉了轉
“那咱們就進去看看,不是等他們來搶,是咱們自己進去,把裡面的東西搞清楚,該拿的拿,該毀的毀,等他們再來時,裡面已經空了。”
這個提議大膽得近乎瘋狂。
沈墨張了張嘴,想說這太冒險,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晨蕪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忽然意識到,這或許才是最好的辦法,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破局。
“我……需要做甚麼準備?”他問。
晨蕪笑了
“聰明人,準備很簡單:吃飽,睡好,養足精神,至於技術層面的問題……”
她拍了拍櫃檯上的《琅嬛補遺錄》,“咱們有說明書,雖然不全,但夠用了。”
陳瑾軒離開後,鋪子裡又恢復了平靜。
老黃繼續糊他的紙人,阿玄跳回窗臺打盹,晨蕪則抱著那本殘卷和地圖研究起來。
沈墨坐在旁邊,看著晨蕪用紅筆在地圖上標記出一個又一個點,嘴裡唸唸有詞
“翠微公園舊址……沈家老宅現址……周家祖屋位置……有意思,連起來像個陣法。”
“陣法?”
“嗯,一個很老的困靈陣,叫‘七星鎖魂’。”晨蕪在地圖上畫了幾條連線
“你看,這七個點,每個點都應該有一個陣眼,翠微公園是火位,沈家老宅是水位,周家祖屋是金位……”
她數了數:“還缺四個點。但按這個佈局,如果七個點都啟用,那方圓十里內的靈體都會被鎖住,無法離開,也無法消散。”
沈墨忽然想起昨夜空地中央那個痛苦的靈體:“所以那個……那個靈體,是被困在陣裡的?”
“恐怕不止一個。”晨蕪放下筆,表情嚴肅,“沈墨,我有個猜測,你聽聽看。”
“您說。”
“當年沈清夜用‘靈繪’創造那個空間,可能不只是為了封存對蘇婉的思念。
他可能發現了這個‘七星鎖魂陣’的存在,發現有人想用這個陣法做一件很可怕的事。
所以他用自己的方式,在陣法裡開了一個‘後門’——就是那個靈異空間。他想用這個空間,保護一些東西,或者……困住一些東西。”
這個猜測讓沈墨脊背發涼:“困住甚麼?”
“不知道。”晨蕪搖頭,“但能讓沈清夜這種天才拼上性命也要困住的東西,肯定不簡單。而且……”
她看向櫃檯上的玉佩:“這枚‘宅心玉’,作為鑰匙,不僅能開啟那個空間,恐怕也能影響整個陣法的執行。
謝長安他們想得到它,可能不只是為了進那個空間,更是想控制整個陣法。”
接下來的三天,鋪子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而緊張。
陳瑾軒那邊傳來訊息:謝長安如同人間蒸發,沒有任何出行記錄,手機訊號最後一次出現在鄰市的高速公路出口,之後消失。
周文柏被特調局“請”去協助調查,但一問三不知,只承認收了謝長安的錢幫忙傳話和送玉佩。
老黃的話得到了證實:特調局的古籍專家在民國檔案裡找到了關於“清淨門”的零星記載,確認這個組織曾在三十年代活躍於江南一帶,專做“古董秘術”的生意,抗戰爆發後銷聲匿跡。
晨蕪則一頭扎進了各種古籍和地圖裡。她讓沈墨聯絡還在世的沈家老人,詢問家族裡是否還有關於沈清夜手稿、遺物或其他記載的下落。
同時,她也開始準備“進入”那個靈異空間所需的物品。
“引魂燈、定神香、破障符……這些都只是基礎。”第四天晚上,晨蕪一邊清點櫃檯上擺開的各種器物,一邊對沈墨說,“最關鍵的是‘錨’。”
“錨?”
“對,錨定現實的東西。”
晨蕪拿起一根紅繩,上面繫著三枚古銅錢
“進入那種介於虛實之間的空間,人的意識很容易迷失,必須有東西把你和現實世界連線起來,否則你可能會永遠困在裡面。”
她遞給沈墨一根紅繩
“這是你的,貼身戴著,任何時候都不要摘下來,進去之後,如果你感覺不對勁,或者找不到回來的路,就握緊這枚銅錢,心裡默唸你的名字和生辰,我會在外面接應。”
沈墨接過紅繩,入手溫潤,銅錢上刻著模糊的符文,隱約有力量在流動。
“晨老闆,您……以前進過這種地方嗎?”他忍不住問。
晨蕪正在整理一疊黃符,聞言頓了頓,然後笑了
“進過幾次,有的是自己好奇進去的,有的是被客戶坑進去的,還有一次……是被人關進去的。”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沈墨能感覺到那笑容背後的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