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每次都出來了？”
“當然，不然現在站在這兒的是誰？”
晨蕪把黃符收進一個布袋
“不過最險的一次，我在裡面困了三天三夜，出來時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阿玄在窗臺上懶洋洋地接話
“喵，那次你出來第一件事是跟我搶魚乾，我記得很清楚。”
晨蕪扔過去一個紙團：“就你記性好。”
玩笑歸玩笑，準備工作一絲不苟。
晨蕪列了一張清單，讓老黃去採買缺少的材料。
她自己則開始調製一種特殊的墨，用沈墨的血、辰砂、雄黃粉以及幾種草藥混合而成，顏色暗紅，散發著奇異的香氣。
“這是‘血引墨’，”她解釋，“畫符用的，只有用你的血調的墨，畫的符才能在那個空間裡保護你。”
一切準備就緒。
晨蕪選的時間是午夜子時，陰陽交替，也是一天中陰氣最盛的時刻。
地點依然是翠微公園那片空地，既然那裡是“七星鎖魂陣”的火位，也是那個靈異空間的入口所在，在那裡操作效果最好。
晚上十一點，三人一貓再次來到公園。
這次他們沒翻牆，陳瑾軒提前打了招呼，公園管理處給了鑰匙。
雨後的夜空清澈，月光如水銀般傾瀉下來，照得空地一片銀白。
與上次的陰森不同，今夜這裡有種詭異的靜謐美。
晨蕪在地上用白色粉末畫出一個直徑約三米的太極圖，在陰陽魚眼的位置各放了一盞油燈，一盞燃著幽藍火焰，一盞燃著橘黃火焰。
“沈墨，坐在這裡。”
她指向太極圖陽魚的位置
“阿玄，你守在陰魚這邊，我站在陣外操控。”
沈墨依言坐下，手心已經出汗。
阿玄輕盈地躍到指定位置，尾巴盤在身前，琥珀色的獨眼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晨蕪從包裡取出那幅《寂宅》畫卷，在太極圖正前方展開。
接著，她拿出那枚“宅心玉”，放在畫卷上宅院大門的的位置。
“準備好了嗎？”她問。
沈墨深吸一口氣，點頭。
晨蕪開始唸誦咒文。
那是一種古老而拗口的語言，音節古怪，節奏奇特。
隨著她的唸誦，太極圖上的白色粉末開始發出微光，兩盞油燈的火焰躥高，在夜風中筆直向上，紋絲不動。
畫卷上的《寂宅》開始發生變化。
不是畫面變了，而是整幅畫給人的“感覺”變了。
它不再是二維的平面，而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口，正緩緩張開。
玉佩上的裂紋滲出微弱的紅光，那光順著畫卷上的墨跡蔓延，像是給整幅畫描了一道血紅的邊。
沈墨感到胸口一陣灼熱，是他貼身戴著的紅繩銅錢在發燙。
同時，他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飄忽，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耳邊響起陣陣低語，像是很多人同時在遠處說話，卻聽不清內容。
“穩住心神！”晨蕪的聲音穿透迷霧
“跟著玉佩的光走，別被其他聲音干擾！”
沈墨閉上眼睛，努力集中注意力。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一根線牽引著，緩緩沉入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下墜，持續的下墜。
然後，腳下忽然踏到了實地。
他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條長廊。
木質的地板，兩側是糊著白紙的推拉門，頭頂懸著紙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
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黴味，混合著陳年墨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
這裡，是畫中的宅邸。
但和畫上靜止的景象不同，這裡是“活”的。
他能聽到遠處隱約的說話聲，能感覺到空氣的流動，能聞到真實的氣味。
沈墨低頭看看自己，身體是半透明的，像是幽靈。
但他能走路，能觸控周圍的物體，手指按在推拉門的紙面上，能感覺到紙張的紋理。
“沈墨，聽得到嗎？”
晨蕪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很清晰，但有點遙遠
“你現在已經在裡面了，記住，你只有大約半小時，時間一到，無論找沒找到線索，都必須立刻回來，明白嗎？”
“明白。”沈墨在心裡回答。
“好，現在，跟著感覺走，你身上有沈家的血脈，應該能感應到這個空間裡和你有聯絡的東西。”
沈墨定了定神，開始沿著長廊往前走。
長廊很長，兩側的房間門都關著。
他試著推了推其中一扇，門開了。
裡面是一間書房。
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線裝書，書桌上攤著畫了一半的畫稿，筆架上掛著幾支毛筆，硯臺裡的墨還沒幹。
沈墨走近書桌，看到畫稿上畫的是一株桂花樹，樹下站著一個女子的背影。
筆觸細膩，情感飽滿，一看就是傾注了心血的作品。
他伸手想觸控那畫稿，手指卻穿了過去，在這個空間裡，他只能看，不能改變任何東西。
書房裡沒有其他線索，沈墨退出來，繼續往前走。
下一個房間是臥室。
陳設簡單，一張雕花木床，一個梳妝檯，一個衣櫃。
梳妝檯上放著一面銅鏡，鏡邊擱著幾件簡單的首飾。
沈墨走近銅鏡，鏡面映不出他的影子，只映出空蕩蕩的房間。
但當他轉身準備離開時，眼角的餘光瞥見鏡子裡，似乎有人影一閃而過。
他猛地回頭。
鏡子還是空的。
但梳妝檯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支銀簪。
沈墨記得這支簪子，在沈家留存的舊照片裡，蘇婉的髮間就插著這樣一支簪子，簪頭是一朵簡化的桂花。
他伸手去拿，這次，手指碰到了實物。
銀簪入手冰涼，簪身上刻著極細的小字。
沈墨湊到燈光下細看，是兩行娟秀的字跡
“夜繪桂影，婉照月明。同心既結，生死不離。”
落款是：“清夜贈婉，甲戌年秋。”
甲戌年年。
那場火災發生的前一年。
沈墨握緊銀簪，心裡五味雜陳。
這支簪子，是沈清夜送給蘇婉的定情信物，它見證了一段真摯的感情，也見證了後來的悲劇。
他把銀簪小心地收進口袋，在這個空間裡，他似乎只能帶走與沈家血脈有強烈聯絡的東西。
離開臥室，沈墨繼續探索。
接下來的幾個房間都是空的，只有最基本的傢俱，沒有任何生活痕跡。
就在他以為找不到更多線索時，長廊盡頭的一扇門，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扇門和其他門不同，是厚重的實木門，門上沒有紙糊的部分，而是整塊木板。
門板上刻著複雜的紋路，仔細看，是一個個微小的符文，組成一個完整的陣法。
而且，這扇門在“呼吸”。
不是真的呼吸，而是門板隨著某種節奏，微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起伏著，像是活物。
沈墨胸口的紅繩銅錢開始劇烈發燙。
“晨老闆，”
他在心裡呼喚
“我找到一扇奇怪的門，上面刻滿了符文，門板在動。”
片刻後，晨蕪的聲音傳來：“描述符文的樣式。”
沈墨仔細觀察，把看到的符文特徵一一描述：有云紋，有雷紋，有扭曲的篆字，還有幾個像是簡化的人形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