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晨蕪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來找我解決問題,卻隱瞞關鍵資訊,這生意可不好做,你手上的戒指,”她指了指沈墨右手食指上一枚色澤溫潤但略顯黯淡的青色玉戒
“靠近這幅畫的時候,是不是也會微微發熱?”
沈墨下意識地用拇指撫過玉戒,臉色微變。
阿玄適時地“喵”了一聲,伸出爪子,看似隨意地搭在畫軸上,實則一股極淡的、尋常人無法察覺的氣息從它爪間滲入畫面。
幾乎同時,畫中二樓那扇曾經透出“燭光”的窗戶,窗欞的陰影似乎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開個價吧,晨老闆。”
沈墨深吸一口氣,不再試圖掩飾,直接說道“只要能解決這幅畫的問題,讓它不再幹擾我的工作和生活,價錢好說。”
晨蕪報了個數字,五位數,不算便宜,但在沈墨的意料之中,甚至比他預想的還低一些。
“可以。”他毫不猶豫,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信封,推過來
“這是四成定金。剩下的,事成之後立刻付清。”
晨蕪沒碰錢,而是對後院的布簾方向說
“老黃,收拾一下西廂客房。沈先生接下來幾天,恐怕得在咱們這兒‘借住’了。”
老黃的聲音隔著布簾傳來,依舊平穩:“曉得了。”
沈墨一愣:“需要住下?”
“不然呢?”晨蕪瞥了他一眼
“你身上的‘標記’和這畫的聯絡已經初步形成,離得太遠,它可能還會用別的方式‘找’你,住在這裡,至少我能看著。”
她站起身,從櫃檯下取出一個看起來頗為古舊的樟木小匣,匣子表面刻著一些模糊的符籙紋路。
她將《寂宅》畫卷小心捲起,放入匣中,又取出三張淡黃色的符紙,指尖蘸了點不知何時調好的硃砂,飛快地在符紙上畫出三個不同的符文,逐一貼在匣子的正面、背面和頂蓋上。
“阿玄,今晚你守著它。”
晨蕪把木匣放在櫃檯內側一個特定的位置,那裡似乎有個不起眼的凹槽,木匣放上去嚴絲合縫。
“又是我?”
阿玄不滿地甩甩尾巴,但還是跳下櫃檯,走到木匣旁趴下,把自己盤成了一個黑色的毛團“行吧,誰讓咱是勞碌命。不過說好了,明天早飯加條小魚乾。”
夜色漸深。
沈墨被老黃安置在後院一間雖然簡樸但收拾得乾淨齊整的客房裡。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白天強裝的鎮定早已消散,只剩下滿心的困惑與不安。
閣樓裡發現的秘密,家族長輩對此事的諱莫如深,還有這幅越來越詭異的畫……這一切都像一團巨大的迷霧,將他籠罩。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然後,噩夢如期而至。
又是那條走廊。
長長的、昏暗的、彷彿沒有盡頭的走廊。
兩側是緊閉的、樣式古老的門。
他赤著腳走在冰涼的地板上,能聽到自己空洞的回聲。
遠處似乎有光亮,有人聲,但他怎麼也走不到頭。
焦急、迷茫、還有一絲莫名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
“唔……”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已經浸溼了額髮。
窗外月色慘白,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他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
就在這時,他隱隱聽到了一點聲音。
不是從夢裡,是從外面,從鋪子前廳的方向。
一種極其輕微的、持續不斷的聲響。
像是……指甲,在一下,一下,刮擦著木板。
沈墨的呼吸屏住了。
他鬼使神差地下了床,輕輕推開房門。
鋪子前後院之間的門虛掩著,那刮擦聲更清晰了些,就是從存放畫匣的前廳傳來的。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慢慢走了過去,透過門縫往裡看。
前廳只點了一盞守夜的小燈,光線昏暗。櫃檯內側,那個黑色的樟木畫匣靜靜放在那裡。阿玄蜷在匣子旁,似乎睡著了。
刮擦聲,就是從匣子裡面傳出來的。
沈墨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涼了。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脖頸,那塊楓葉狀的胎記,此刻正傳來一陣陣清晰的、不容忽視的灼熱感。
就在這時,櫃檯後的陰影裡,傳來一個平靜的女聲:
“睡不著?”
沈墨嚇得渾身一抖,這才看見,晨蕪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那張老藤搖椅裡,整個人幾乎隱在黑暗中,只有眼睛映著一點微光,靜靜地看著他,也看著那個發出異響的畫匣。
“我……我聽到聲音……”沈墨有些語無倫次。
“嗯。”晨蕪應了一聲,目光轉向畫匣,“它也在‘聽’你。”
話音落下,那持續不斷的刮擦聲,戛然而止。
彷彿從未出現過。
前廳重歸寂靜,只剩下窗外遙遠的、不知名的夜蟲鳴叫。
晨蕪從搖椅裡站起身,走到櫃檯邊,手指拂過畫匣頂蓋上的符紙。符紙完好無損。
“回去睡吧,沈先生。”她沒有回頭,“明天開始,有的忙呢。”
沈墨張了張嘴,卻甚麼也沒問出來。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客房,重新躺下,睜著眼直到天色微明。
而在他看不見的床頭,他睡前摘下來放在小几上的那枚青色玉戒,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極其微弱地閃動了一下幽光,隨即熄滅,彷彿只是錯覺。
晨光初透時,沈墨被一陣極有規律的“沙沙”聲驚醒。
那聲音很近,像是甚麼硬物在紙面上反覆摩擦。
他猛地坐起,環顧陌生的客房,昨晚的噩夢和詭異的刮擦聲瞬間湧回腦海,讓他心跳陡然加速。
定了定神,他才聽清聲音來自窗外,是掃帚劃過青石板的聲音,穩定、耐心,一下又一下。
他披衣起身,推開房門。
後院的天井裡,老黃正背對著他,一下下掃著地上的落葉。
老人,身形有些佝僂,但動作依然穩當。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空氣裡有種清冽的涼意,混合著後院植物和泥土的氣息。
“黃伯,早。”沈墨出聲打招呼。
老黃停下動作,轉過身來,臉上沒甚麼表情,只微微點了點頭:“沈先生早。小姐和阿玄去查事了,早飯在廚房鍋裡溫著,您自便。”
“小姐?”沈墨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是在稱呼晨蕪。這個稱呼有點老派,放在那位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行事卻老練得有些鋒利的紙紮鋪老闆身上,有種微妙的違和感。
老黃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補了一句:“叫慣了。”便不再多說,繼續低頭掃地。
沈墨不好再問,自行去廚房。
灶臺上放著一個老式帶保溫層的搪瓷鍋,揭開蓋子,裡面是溫著的白粥和一小碟醃蘿蔔,旁邊還擱著兩個煮雞蛋。
簡單,卻透著一種踏實的妥帖。
他正吃著,鋪子前廳傳來風鈴聲,緊接著是阿玄那辨識度極高的、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
“我說,那地方就是個老檔案室,灰大得能嗆死貓!晨蕪你是故意的吧?知道我最煩那個!”
“哦?”晨蕪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昨天誰抱怨太久沒活動筋骨,爪子癢來著?我這不是給你機會,用你那高貴的爪子刨刨故紙堆,做做考古發掘?”
“我那是想逮耗子!活的!不是去當吸塵器!”
“都一樣,都是‘除四害’嘛。”
沈墨端著粥碗走到前後院門口,只見晨蕪和阿玄剛進來。晨蕪換了身輕便的深灰色連帽衛衣和運動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