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案上擺著兩個牌位。
左邊牌位上寫著:先考李公德昌之靈位。
右邊牌位上寫著:紅姑之位。
兩個牌位前各插著三炷香,香已經燃盡,只餘下香灰。
香案上還擺著幾碟乾癟發黴的供果,和兩個小小的酒杯。
晨蕪走近細看。
牌位是新刻的,木料很普通,字跡工整但略顯僵硬。
她伸手摸了摸“紅姑之位”的牌位,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是殘留的怨念。
“小蕪蕪。”阿玄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晨蕪退出堂屋,見阿玄蹲在西廂房的窗臺下,爪子指著裡面。
西廂房的門虛掩著。晨蕪推門進去,裡面的景象讓她眉頭一皺。
這間廂房被佈置成了“新房”的模樣。
一張老式的雕花木床上,鋪著大紅色的被褥,雖然顏色已經褪得發暗,布料也朽脆不堪。
床頭掛著紅色的帳幔,同樣破舊。床邊的梳妝檯上,放著一面銅鏡,鏡面已經模糊得照不清人影,旁邊還擺著一些鏽蝕的頭飾、簪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床邊衣架上,掛著一套完整的紅嫁衣。
嫁衣樣式古樸,是七十年前偏遠地區的款式:對襟、寬袖、裙襬層層疊疊。
布料是粗糙的棉布,染成的紅色不均勻,有些地方已經褪成暗褐色。
嫁衣儲存得意外整齊,疊放得一絲不苟,彷彿在等待主人穿上。
晨蕪走近,仔細檢視嫁衣。
在嫁衣的內襯衣角,她發現了一行用紅線繡出的、已經模糊不清的小字
紅姑 庚午年
“庚午年……”晨蕪心算了一下
“大概是1930年。如果紅姑當時二十歲左右,那現在確實該是……死了七八十年了。”
阿玄跳上衣架,鼻子湊近嫁衣嗅了嗅:“很重的執念殘留,穿這件衣服的人……死的時候很不甘心。”
晨蕪繼續搜查房間。
在梳妝檯最下面的抽屜裡,她發現了一些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幾縷用紅繩綁著的頭髮,一些剪下的指甲,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人臉,只能勉強辨認出是兩個年輕人的合影,一男一女,並肩站著,背景像是一所學校。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與德昌攝於省立師範,民國廿一年春。
“民國廿一年,也是1932年。”晨蕪把照片收好,“看來這位紅姑和李德昌,確實是同學。”
就在這時,阿玄突然豎起耳朵,轉向房間的角落
“下面有東西。”
晨蕪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那是牆角的一塊青石板,邊緣的縫隙比別處要大一些。
她走過去,用力一掀
石板下,竟是一個隱蔽的地窖入口。
一股濃烈的陰氣和甜膩花香從下面湧上來。晨蕪從包裡掏出手電筒,照向下面。
地窖不深,約兩米左右,有簡易的木梯。
“你在上面等著,照應李建國。”晨蕪對阿玄說,自己則順著木梯爬了下去。
地窖裡空間不大,約莫四五平米。但裡面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晨蕪也皺緊了眉頭。
地窖正中,用硃砂畫著一個詭異的陣法。
陣法呈圓形,中間用骨灰撒出一個扭曲的“囍”字。
陣法周圍,擺放著一圈用紅紙剪成的小人,每個小人身上都寫著李家人的名字李建國、李建軍、以及李家其他直系親屬的名字。
這些小人的手腳都用紅線捆綁著,紅線另一端連線著陣法中央的骨灰“囍”字。
更詭異的是,陣法邊緣還散落著一些燒剩的紙灰。
晨蕪小心地撥開紙灰,勉強拼湊出一些殘破的字句
“李氏負心……血脈償……”
“永為夫婦……生死不離……”
“七月十五……締同心……”
而在陣法正上方,懸掛著一面小小的、鏽跡斑斑的銅鏡,鏡面正對著陣法中央。
晨蕪仔細檢視陣法紋路,越看臉色越沉。
這陣法並不複雜,但用意極其惡毒,是以紅姑的骨灰為引,以李家人的毛髮指甲為媒,強行締結“陰親”。
而且從陣法的指向來看,不僅僅是讓紅姑和李德昌“冥婚”,更是要將紅姑的怨念與所有李家人的“血脈”捆綁在一起。
“姻緣締結,血脈同享……”
晨蕪喃喃念著陣法中殘留的咒文片段
“這是要拉所有李家人陪葬,完成她‘永遠在一起’的扭曲執念。”
她正要進一步檢視,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李建國打來的。
“晨老闆!您快上來!”李建國的聲音驚慌失措
“我……我父親剛打電話來,說我爺爺突然清醒了一陣,說了些話……”
晨蕪迅速爬出地窖,回到地面。李建國臉色慘白地站在院子裡,手裡緊緊攥著手機。
“我爺爺說……”他聲音發顫
“太爺爺李德昌當年在省城唸書時,確實和一個叫紅姑的女同學私定終身。
兩人甚至偷偷拍了照片,但後來家裡知道後,堅決反對,說紅姑家境貧寒,門不當戶不對。
家裡以‘母親病重’為藉口,把太爺爺騙回來,強行讓他娶了門當戶對的妻子。”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說
“紅姑得知訊息後,從省城趕來,想見太爺爺最後一面。
但被李家人攔在門外,連村子都沒讓進,後來……後來她就不知所蹤。
有人說她投河自盡了,有人說她遠走他鄉了,也有人說她病死在回省城的路上……總之,再也沒人見過她。”
“我爺爺還說,”李建國眼圈紅了
“這是李家欠下的債,紅姑死後怨念不散,遲早會回來討債,他讓我父親這一代趕緊搬走,離老宅越遠越好……可沒想到,這債隔了七十年,還是來了……”
晨蕪沉默片刻,問道:“紅姑葬在哪兒,你爺爺說了嗎?”
李建國搖頭:“沒說,他情緒很激動,說完這些又陷入昏迷了,只反覆唸叨‘造孽……債來了……躲不掉的……’”
就在這時,天色突然暗了下來。
明明還是上午,但四周的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像是突然被拉上了一層灰濛濛的幕布。
院中的溫度驟降,呵氣成霧。
“怎麼回事……”李建國驚恐地環顧四周。
阿玄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獨眼死死盯著堂屋方向
“怨氣在急劇增強……有甚麼東西要出來了。”
晨蕪迅速從包裡掏出一把用紅繩繫著的銅錢,塞給李建國
“握緊,別鬆手!待會兒無論看到甚麼,聽到甚麼,都別出聲,別亂跑!”
話音剛落,院子裡突然響起了一陣嗩吶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