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兩個男孩，看起來都只有七八歲年紀，穿著單薄髒汙的衣服，手腳被粗糙的繩子捆著，嘴上貼著厚厚的膠帶。
他們似乎被餵了藥，處於半昏迷狀態，眼神渙散，對於手電光和外面的動靜幾乎沒有反應。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嘴唇乾裂。
晨蕪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立刻上前，小心地撕開其中一個男孩嘴上的膠帶，又去解他手腕的繩索。
男孩微微掙扎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嗚咽，眼睛努力想睜開，卻沒甚麼焦距。
“沒事了。”晨蕪的聲音放得很輕，與她平日裡的冷淡不同，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柔和。
她檢查了一下兩個孩子的情況，生命體徵還算平穩，但氣息微弱，魂魄波動滯澀，顯然被藥物和符咒雙重壓制著。
她從工具袋裡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顆清心解毒的丹藥，用水化開一點點，小心地喂兩個孩子服下。
又取出兩張安神符，輕輕貼在他們的額頭上。
丹藥和符咒的作用下，兩個孩子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雖然依舊昏迷，但臉色似乎好了一點點。
晨蕪這才轉身，走到被捆住的高個子面前，蹲下身，撕掉他嘴上的膠帶。
高個子驚恐地看著她，嘴唇哆嗦著
“你……你是誰？你想幹甚麼？我……我們就是跑運輸的……”
“跑運輸？”晨蕪語氣平淡，指了指車廂，“運輸這個？”
“那……那是別人託我們帶的……我們甚麼都不知道……”高個子眼神閃爍。
晨蕪沒跟他廢話，直接從他口袋裡摸出手機，用他的指紋解鎖。
翻開通話記錄，最近一條就是打給“疤哥”的，時間在兩小時前。
她點開錄音，將手機湊到高個子嘴邊
“跟‘疤哥’說，車拋錨了，傳動軸好像有問題，得找地方修，明天中午前一定到。”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高個子看著她沒甚麼表情的臉，又看了一眼旁邊虎視眈眈、琥珀色獨眼在黑暗中幽幽發光的黑貓，渾身一顫，不敢違抗，結結巴巴地對著手機複述了一遍。
傳送。
幾秒鐘後，手機震動，“疤哥”回覆了一條語音訊息，聲音粗啞，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和不耐煩：“廢物！抓緊！明天下午‘師傅’要來看貨！誤了事，有你們好看！”
“師傅？”晨蕪眼神一凝。
還有“師傅”？看來“疤哥”上面還有人。
她收起手機，再次看向高個子：“‘疤哥’在哪？廠裡還有甚麼人？‘師傅’是誰？”
高個子被她看得發毛，知道瞞不過去，哭喪著臉交代
“疤哥……劉疤子，他通常在鄰縣那個老罐頭廠裡！廠裡還有他兩個徒弟，看家護院……可能，可能還有別的‘貨’……‘師傅’……我們沒見過，只聽疤哥提過，好像……好像是個很厲害的人物，定期來看‘成色’……我們就知道這麼多！真的！”
晨蕪得到想要的資訊，不再多問。一記手刀砍在高個子頸側，讓他也昏睡過去。
她走到路邊，拿出電話，聯絡林之煥。
“國道172段，廢棄加油站，有兩個被拐孩子，已解救，需要立刻接走送醫檢查，低調處理，另，目標鄰縣廢棄罐頭廠，頭目劉疤子，可能還有同夥及更多受害者，我過去看看。”
林之煥的回覆很快，聲音嚴肅：“明白。孩子交給我，我立刻安排信得過的醫生和車輛過去，保證不留痕跡，您……務必小心，‘師傅’可能不是一般人，需要我派人接應嗎？”
“不用，人多眼雜。”晨蕪切斷通訊。
她回到車廂邊，小心地將兩個依舊昏睡的孩子抱出來，平放在遠離路邊、相對乾淨柔軟的草地上。
又給他們蓋上了從工具袋裡拿出的薄毯。
阿玄蹲在一旁守著。
晨蕪看著兩個孩子稚嫩卻毫無血色的臉，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轉身走向那兩個昏迷的押運者。
工具袋動了動，小三和小四飄了出來，落地變大。
晨蕪指了指地上兩人
“把他們搬到那邊果園的廢棄看護房裡去，捆好，和之前那兩個放一起。明天會有人‘發現’他們。”
紙人點頭，利索地執行指令。
晨蕪則回到貨車邊，檢查了一下車輛。鑰匙還在車上。
她發動車子，將貨車開進加油站後面更深的荒草叢中，簡單遮掩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林之煥安排的車也悄無聲息地到了。
是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商務車。
下來兩個穿著便裝、但動作幹練利落的人，對晨蕪點點頭，甚麼也沒問，小心翼翼地將兩個孩子抱上車，迅速離去。
整個過程高效、安靜，如同夜色中一個不起眼的水花。
廢棄加油站前，只剩下晨蕪、阿玄，以及遠處國道上偶爾劃過的車燈。
晨蕪看了看天色，東方已隱隱泛起一絲灰白。
“走吧，”她對阿玄說，“去鄰縣，趁‘疤哥’還沒收到車‘修好’的訊息。”
阿玄輕盈地躍上她的肩膀：“鮮魚乾，記得。”
“忘不了。”
一人一貓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朝著鄰縣的方向，疾行而去。
清晨五點半，鄰縣廢棄罐頭廠那生鏽的大鐵門還在薄霧裡打瞌睡，就被一陣極不客氣的“哐哐”聲砸醒了。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裡面的人心煩意亂。
“誰啊？！大清早的，報喪啊！”
一個睡眼惺忪、光著膀子、身上刺龍畫虎的年輕男人罵罵咧咧地拉開小門上的窺視孔，還沒看清外面是誰，一隻裹著泥巴的破鞋就精準地塞了進來，正好糊在他臉上。
“我呸！”年輕男人抹了把臉，怒氣衝衝地拉開門閂，“哪個不長眼——”
話音未落，門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推開，他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晨蕪拎著個半舊的旅行袋，像個走錯路的晨練者，一臉平靜地走了進來，後面跟著邁著貓步、尾巴豎得老高的阿玄。
“劉疤子在嗎？”晨蕪問，語氣隨意得像在問早餐攤老闆。
年輕男人這才看清來人，一個穿著灰色運動服、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女人，還有一隻黑貓。他愣了兩秒，隨即勃然大怒
“哪來的瘋婆子！敢闖疤哥的地盤？找死！”他爬起來就要動手。
阿玄“喵”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讓那徒弟動作莫名一滯。
晨蕪已經往前走了兩步，旅行袋看似隨意地往旁邊一掄，袋子角“恰好”撞在對方膝蓋側面的麻筋上。
“哎喲！”徒弟只覺得整條腿一麻，又跪了回去。
“看來是在了。”
晨蕪點點頭，徑直朝廠區裡走去，完全沒把捂著腿嗷嗷叫的徒弟放在眼裡。
阿玄路過時，尾巴尖還故意掃過對方的臉。
罐頭廠內部空曠破敗，鏽蝕的流水線裝置像巨獸的骨架，靜靜趴伏在晨光微熹中。
空氣裡瀰漫著鐵鏽、黴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太舒服的甜腥氣。
“站住！”另一個方向傳來喝聲。
一個稍顯沉穩、手裡拎著根鐵管的徒弟疤哥二徒弟聞聲趕來，看到同伴的慘狀和閒庭信步的一人一貓，眼中閃過驚疑，但更多是兇狠。
“你是甚麼人？怎麼進來的？”
晨蕪停下腳步，將旅行袋放在腳邊，從裡面慢悠悠掏出一副勞保手套戴上，動作不緊不慢
“我找劉疤子，聽說他這兒招‘臨時工’，工資日結，活……比較特別。”
二徒弟眼神閃爍，上下打量她：“誰介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