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煥的資訊傳來,是一份簡潔的彙總:“近三個月,該路段夜間22點至凌晨4點記錄到同一車牌的舊款白色金盃廂式貨車不規則出現十二次,平均每週一次。
行車軌跡通常從市區西郊方向駛來,前往**縣方向,返回時多為空車。
車輛有時會在廢棄加油站短暫停留不超過十分鐘。最近一次記錄是四天前。
車輛無明顯外觀特徵,但根據模糊影像,駕駛員及副駕體貌與常見長途司機有異。
已初步排查,該車牌登記資訊虛假,疑點已標註。”
附上了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正是那輛白色金盃廂貨,停在廢棄加油站的陰影裡。
“四天前……”晨蕪計算著時間。
吳老四出事是昨天。
地下室廢棄時間大概半個月內。
如果“疤哥”團伙因為吳老四出事而警覺,加速轉移剩餘“貨物”或清理痕跡,那麼最近幾天,尤其是今晚或明晚,很有可能是他們再次行動的時間視窗。
而且,今晚他們派了兩個手下去清理地下室,本身就說明他們在“收尾”。
收尾之後呢?
是暫時蟄伏,還是抓緊把“存貨”送走?
晨蕪更傾向於後者。
這類見不得光的勾當,一旦出現紕漏,首要考慮的就是切斷線索、轉移證據。
她看了一眼牆上老式的圓形掛鐘,時針指向凌晨一點。
“阿玄,”她放下湯碗,“走。”
阿玄從櫃檯上一躍而下,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尾巴高高豎起
“又要當馬路劫匪了?這次劫甚麼?童屍還是人販子?”
“劫個清淨。”
晨蕪換上一雙鞋底柔軟、便於行動的舊運動鞋,將工具袋再次精簡,只帶了必要的符籙、繩索、膠帶和那截特製的紅繩。
又往袋裡塞了兩瓶水和一包壓縮餅乾。“完事了請你吃鮮魚乾,城東老碼頭那家的。”
阿玄耳朵立刻豎起,鬍子也抖了抖
“成交,不過……”它鼻子在空中聳動兩下
“我總覺得那‘疤哥’身上的‘味’,跟貨運單上的灰塵味有點像,更‘濁’,更令人作嘔。”
“那就更要會會他了。”晨蕪語氣平淡,眼中卻沒甚麼溫度。
她給老黃留了張字條壓在櫃檯顯眼處:“外出,勿等,鎖好門。”
一人一貓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這次,晨蕪在巷口攔了輛半夜拉活的黑車,報了個位於國道方向、但並非確切目的地的郊區地名。
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也沒多問,載著他們就駛入了深夜空曠的道路。
距離目標岔路口還有兩公里時,晨蕪讓司機靠邊停車。
付錢下車,黑車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這裡已經是郊外,道路兩旁是連綿的農田和果林,遠處有零星農舍的燈火。
國道上偶爾有大型貨車轟隆駛過,車燈劃破黑暗,又迅速遠去。
夜風帶著田野的氣息和涼意吹來。阿玄的皮毛在風中微微拂動,它蹲在晨蕪腳邊,耳朵機警地轉動著,捕捉著一切細微聲響。
晨蕪沒有走大路,而是沿著路旁的排水溝和樹叢,朝著那個廢棄加油站的方向潛行。
她的腳步很輕,動作靈活,如同夜行的捕食者。
約莫二十分鐘後,前方出現了那處廢棄加油站的輪廓。
鏽跡斑斑的加油機歪倒在一邊,破敗的站房窗戶黑洞洞的,屋頂長滿了荒草。
這裡早已斷電,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國道上偶爾掠過的車燈,會短暫地照亮這片荒蕪之地。
晨蕪在距離加油站約百米外的一處土坡後隱蔽下來。
這裡視野良好,既能觀察到加油站及其連線國道的岔路口,又不易被發現。
時間一點點流逝。
凌晨兩點,三點……國道上的車流愈發稀少。
夜色濃重,星月無光,只有遠處市區的光汙染在天邊映出朦朧的暗紅色。
阿玄一直保持著高度警覺,忽然,它耳朵猛地轉向國道來車方向,喉嚨裡發出極輕的“咕嚕”聲。
晨蕪立刻凝神望去。
遠處,兩道昏黃的車燈由遠及近,車速不快。
隨著距離拉近,可以看出是一輛白色廂式貨車,車型老舊,正是監控截圖裡那輛金盃。
貨車沒有直接駛入加油站,而是在岔路口減速,緩緩拐了進去,停在加油站站房背面的陰影裡,車燈熄滅。
一切重歸黑暗和寂靜。
過了約莫五分鐘,駕駛室和副駕的車門幾乎同時開啟,兩個黑影鑽了出來。
看身形,一高一矮,正是監控中體貌異常的那兩人。
他們下車後沒有立刻動作,而是警惕地四下張望,又湊在一起低聲說了幾句甚麼。
隨後,高個子走到車廂後部,掏鑰匙開鎖。矮個子則走到站房牆角,似乎是在放水。
就是現在!
晨蕪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土坡後疾衝而出!
她的速度極快,深色的運動服在黑暗中幾乎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腳尖點地,悄無聲息地掠過荒草地面。
矮個子剛拉上拉鍊,忽覺腦後風響,還沒等他回頭,一隻冰冷的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隻手在他頸側某處用力一按。
他眼前一黑,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幾乎同時,阿玄從另一側的陰影中撲出,直撲正在開車廂門的高個子!
高個子剛把車廂門拉開一條縫,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黑影撲來,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抬手去擋。
阿玄的爪子沒有伸出,只是用肉墊重重拍在他臉上,冰冷的觸感和突如其來的襲擊讓他驚叫出聲
“甚麼東西?!”
叫聲未落,晨蕪已經解決了矮個子,身形一轉,鬼魅般出現在高個子身側。
高個子驚惶中揮拳打來,動作倒是比地下室那兩位快些,帶點街頭鬥毆的狠勁,但在晨蕪眼中破綻百出。
她側身避開拳頭,右手五指併攏,如同鳥喙,迅捷無比地啄在高個子肋下某處。
“呃!”
高個子頓時覺得半邊身子一麻,氣息滯澀,動作僵住。
晨蕪順勢抓住他揮拳的手臂,一拉一擰,腳下使個絆子。
“砰!”
高個子重重摔倒在地,晨蕪的膝蓋已經頂在了他的後腰,一隻手反剪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嘴。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晨蕪衝出到兩人倒地,不超過十秒。
加油站重歸寂靜,只有夜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以及高個子被捂住嘴後發出的驚恐“嗚嗚”聲。
晨蕪用膝蓋壓住高個子,空出手,從工具袋裡掏出膠帶,利索地將他的手腳捆住,嘴巴也封上。
然後如法炮製,將昏迷的矮個子也捆好。
做完這些,她才站起身,走到已經開啟一條縫的車廂後門。
手電光柱射入車廂。
裡面沒有座椅,空蕩蕩的,只有一些雜亂的舊麻袋和繩索。
但在車廂最內側的角落,蜷縮著兩個小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