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本市老舊街區示意圖,邊緣已經泛黃捲曲。
手指沿著西郊那片區域劃過,重點落在幾個城鄉結合部和待拆遷的棚戶區。
“這些地方,魚龍混雜,空置房多,管理鬆散。”
晨蕪說,“吳老四的‘據點’被反噬毀了,但如果他真有同夥或者上線,很可能在類似的地方還有窩點。”
老黃端著綠豆湯進來,放在旁邊的矮几上,也湊過來看了看地圖
“小姐,這要查起來,動靜可不小,要不要……跟林少爺和陳局長那邊通個氣?他們門路廣些。”
晨蕪接過綠豆湯喝了一口,冰涼爽口。
“先不用。”她放下碗
“林家是林家,玄門是玄門,規矩多,牽一髮而動全身,我們自己摸,快。”
她收起地圖,對老黃說
“你看好鋪子,這幾天可能有生面孔來打聽,一律說我不在,接不了活,有人硬闖……”她看了一眼阿玄。
阿玄舔了舔爪子:“知道。”
老黃點點頭:“哎,您放心,自己千萬小心。”
夜幕降臨時,晨蕪換了一身深色的舊運動服,將長髮利落地紮起。
工具袋精簡過,只帶了必要的符籙、小工具和那半本筆記本。
阿玄跟在她腳邊,黑色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融為一體。
她沒有開車,選擇了步行和短途公交,最後在距離目標區域還有兩站路的地方下車,融入夜色。
這片待拆遷區域如同城市一塊潰爛的瘡疤。
大部分居民已經搬走,只剩下零星幾盞昏黃的燈火,在破敗的樓房間頑強的亮著。
街道空曠,路燈十盞有八盞不亮,到處是堆積的建築垃圾和碎磚爛瓦。
夜風吹過空蕩蕩的窗洞,發出嗚嗚的怪響。
阿玄在前引路,它的腳步輕盈無聲,黑色的身影在斷壁殘垣間靈活穿梭。
晨蕪跟在後面,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她的感知如同無形的網,細細過濾著空氣中的每一絲異常氣息。
吳老四筆記本上的那股“雜味”,如同一個模糊的座標。
阿玄的嗅覺和靈敏感知,則是精準的導航。
他們避開還有燈火的人家,專挑那些黑燈瞎火、看起來完全廢棄的樓棟探查。
一棟,兩棟,三棟……大多是真正的空屋,只有灰塵、蛛網和老鼠。
直到靠近這片區域邊緣,一棟孤零零的、三層高的老舊紅磚樓前,阿玄停下了腳步。
它對著樓房底層一個被封死的、類似地下室通風口的水泥格柵,喉嚨裡發出極低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呼嚕”聲。
晨蕪蹲下身,手指拂過水泥格柵的邊緣。
指尖傳來一絲極微弱的、與筆記本上同源的陰冷氣息,以及一層薄薄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符咒遮蔽痕跡,很低階,但確實存在,像一層沾滿灰塵的蛛網,敷衍地蓋在洞口。
“就是這裡了。”晨蕪低語。
她繞到樓房側面,找到一扇鏽蝕嚴重的鐵皮後門。
門鎖早已壞掉,只用一根粗鐵絲草草擰著。
晨蕪從工具袋裡掏出一根細長的、頂端帶彎鉤的鐵絲,伸進鎖孔撥弄幾下,又輕輕一別那根鐵絲。
“咔噠”一聲輕響,鐵皮門向內滑開一道縫隙,一股混雜著黴味、塵土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撲面而來。
阿玄率先從門縫鑽了進去。晨蕪側身閃入,反手將門虛掩。
門內是一條向下的水泥階梯,漆黑一片。
晨蕪摸出一個小小的強光手電,擰亮,光束切開黑暗。
階梯不長,盡頭是一扇更為厚重的、包著鐵皮的木門,門上同樣有粗劣的符咒痕跡,已經黯淡無光。
這次連開鎖都省了,門只是虛掩著。
晨蕪輕輕推開門。
手電光束照進室內,勾勒出一個大約三十平米的地下空間。
空氣凝滯,陰冷刺骨,那股腥甜混雜著腐草和劣質香料的味道更加明顯。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靠著牆邊的幾個空鐵籠子,鏽跡斑斑,籠門扭曲敞開。
地上有拖拽的痕跡,以及幾片顏色暗淡的汙漬,在手電光下泛著可疑的暗紅色。
房間中央,有一個用磚頭粗糙壘起的方形臺子,像是簡易的法壇,上面散落著香灰、燒了一半的符紙殘骸,以及幾個小瓷碗,碗底凝固著黑紅色的、疑似血液的粘稠物。
牆上用炭筆或是甚麼尖銳物刻畫著扭曲的符紋,線條拙劣,但透著一股邪性。
角落裡堆著些空礦泉水瓶、廉價飯盒、菸頭,還有幾件揉成一團的、尺碼明顯偏小的髒汙衣物。
整個空間給人一種倉促廢棄、但不久前還有人活動的感覺。
阿玄已經躥了進去,鼻子貼著地面,仔細嗅聞。
它在一處籠子邊扒拉出幾縷不同顏色、長短不一的頭髮,又在一個飯盒下面發現半張被撕毀、揉皺的貨運單據。
它用爪子將單據推到晨蕪腳邊。
晨蕪撿起單據,就著手電光看。單據大部分資訊被撕掉了,只剩下邊緣一點模糊的字跡
“…至★縣…廠(倉庫)…件…運費…” 發貨人資訊全無,收貨方名字被撕掉,只留下一個縣名和模糊的“廠”字。
她收起單據,走到牆邊,手掌輕輕貼在那些粗糙的符紋上,閉上眼睛。
靈覺如同水波般擴散。
碎片化的畫面和情緒如同老舊的默片,斷續閃現
冰冷堅硬的鐵籠欄杆。
小小的身體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粗魯的喝罵聲,模糊的人影晃動。
針刺般的疼痛,隨後是更深的寒冷和麻木。
絕望的哭泣,被捂住的嗚咽。
拖拽,顛簸,黑暗……
畫面零碎而混亂,時間感模糊,但至少有三個不同的、充滿恐懼的孩童意識殘留於此。
怨念不深,更多的是無助和即將被吞噬的絕望。
這裡更像是一個臨時的“中轉站”或“預處理點”,而非最終的“加工場”。
小雨的氣息……並不在這裡。
或者說,時間過去太久,她可能是在更早的時候,在另一個地點遇害的。
晨蕪收回手,睜開眼,眼神更冷了些。
“至少三個不同的孩子,時間跨度可能幾個月。”她對阿玄說,“這裡廢棄不久,不會超過半個月。”
阿玄點點頭,又走到那堆垃圾旁,仔細嗅了嗅
“經常來的不止一個人,菸頭牌子雜,有便宜的,也有稍好點的,飯盒油膩味重,像是附近小餐館的廉價盒飯。”
它忽然豎起耳朵,轉向門口方向,壓低聲音:“有人來了。兩個,腳步聲沉,在罵罵咧咧。”
晨蕪立刻關掉手電,室內陷入一片漆黑。
她和阿玄迅速隱入房間最內側的陰影裡,屏住呼吸。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含糊的抱怨。
“…媽的,疤哥也真是,大晚上讓咱倆來把這最後點符灰清了,晦氣!”
“少廢話,趕緊弄完回去。這破地方,陰森森的…”
“聽說吳老四那傻逼玩脫了,把自己搭進去了?”
“活該!學藝不精還想單幹?呸!趕緊的,掃了灰把牆上那鬼畫符也颳了,疤哥說了,這地方不能留痕跡…”
“吱呀——”鐵皮門被推開,兩道手電光柱晃了進來。
兩個穿著髒兮兮工裝、流裡流氣的男人走了進來。
一個高瘦,一個矮胖,手裡拿著掃帚和編織袋。
“真他媽臭!”矮胖子捂著鼻子。
“快點弄!”高瘦子不耐煩,手電光掃過房間。
就在光束即將掠過晨蕪和阿玄藏身的角落時—
晨蕪動了。
她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滑出,速度極快,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在高瘦子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貼近,右手並掌如刀,精準地砍在他頸側動脈處。
高瘦子悶哼一聲,手電脫手落地,哐當亂滾,人也軟軟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