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則是一個小小的、黑沉沉的陶罐,罐口用硃砂符籙層層封住。
晨蕪的目光首先落在黑色玉碎片上。
她沒有立刻去碰,而是閉上眼睛,細細感應。
片刻後,她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凝重。
“果然是‘玄陰玉’的碎片。”
她低聲道,“至陰至寒,能滋養陰魂邪祟,也能作為某些極端陰屬性陣法或法器的核心,這東西,不該出現在陽世。”
她又看向那捲絹帛,對林之煥示意:“開啟看看。”
林之煥小心翼翼地解開紅繩,展開絹帛。
絹帛上是用硃砂繪製的、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陣圖,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註解。
陣圖的核心,正是七星鎖陰陣的變體,但多了許多林之煥看不懂的、似乎指向更深層目的的符文和脈絡連線。
而陣圖的一角,用稍小的字標註著一行令人心驚的話
“以七星為引,地脈為絡,聚四方陰氣,養玄陰之穴。
待陰穴成熟,可取‘玄陰玉髓’,助益修行,延壽續命。
然此法有傷天和,易生變故,後人慎用。
若陣破陰洩,則玉碎反噬,持玉者首當其衝。——林正杰 留”
林之煥的手顫抖起來,聲音發顫
“這……這是曾叔公留下的?七星鎖陰陣……真的是為了‘養陰’,為了獲取‘玄陰玉髓’來……來助益修行、延壽續命?
那……那我父親去錦繡花園,難道是因為陣法出了變故,陰氣外洩,他去處理……結果被反噬?”
“不止如此。”
晨蕪指向絹帛陣圖邊緣幾處極其隱晦的、似乎後來新增的修改痕跡
“你看這裡,還有這裡,最初的陣法設計,可能確實有‘養陰取玉’的意圖,但後來被人修改過。
這些修改……很精妙,也很隱蔽,像是在原陣法基礎上,疊加了一層‘逆轉’和‘封禁’的效果。”
她頓了頓,看向那個被封住的陶罐
“如果我沒猜錯,你曾叔公後來可能意識到了這種‘養陰’之法的危險,或者發現了其他隱情,所以試圖修改陣法,將其從‘養陰’轉為真正的‘封禁’。而這個陶罐裡……”
她走到陶罐前,沒有貿然揭開符籙,而是再次閉上眼睛,用靈識細細探查。
良久,她睜開眼,臉色更加凝重。
“罐子裡,封著一縷極其精純的……殘魂。而且,帶著很深的執念和怨氣。
這殘魂的氣息……和這塊玄陰玉碎片,同源。”
林之煥如遭雷擊
“同源?難道……這殘魂,就是當年被封印在玄陰之穴裡的……東西?或者說……人?”
晨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你曾叔公林正杰,當年是怎麼去世的?家族記錄裡怎麼說的?”
林之煥努力回憶
“家族記載……是說曾叔公晚年為了完善一門秘法,閉關時心力交瘁,突發急症去世的。
時間……好像就是在留下這塊玄陰玉碎片和絹帛後不久。”
“突發急症?”晨蕪冷笑一聲,“一個修為精深、身體強健的玄門高人,會那麼容易突發急症去世?而且正好在封印了危險東西、留下警告之後?”
她指著陶罐和玄陰玉碎片
“我懷疑,你曾叔公根本不是正常死亡,他很可能是在試圖逆轉陣法、徹底封印玄陰之穴時,遭到了反噬,或者……被這殘魂的本體,或者別的甚麼東西,襲擊了。
這罐子裡的殘魂和玉碎片,可能是他拼死帶出來的‘證據’或者‘未完成的封印物’。”
“而你父親,”她看向林之煥
“五年前去錦繡花園,或許不只是處理普通的陰氣外洩事件。
他可能察覺到了甚麼,想去調查曾叔公的真正死因,或者想完成曾叔公未竟的封印,結果……觸動了更深層的東西,遭遇不測。”
林之煥臉色慘白,身體微微搖晃。這個推測,比他之前想象的父親只是“處理凶宅”遇害,要複雜和黑暗得多。
涉及家族長輩可能並不光彩的隱秘,涉及曾叔公可能的非正常死亡,涉及一個被層層封印的“玄陰之穴”和神秘的殘魂……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他聲音乾澀。
晨蕪環顧密室,目光掃過那些珍貴的材料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去錦繡花園,面對的可能是被封印了幾十年的東西,甚至可能涉及你曾叔公和你父親兩代人的死亡真相,必須準備充分。”
她毫不客氣地開始挑選材料。
取了幾塊最上乘的陳年硃砂,幾疊特製的金紋符紙,選了一段雷電紋最清晰的雷擊桃木芯,取了一塊巴掌大小、入手冰涼的頂級陰沉木,又拿了幾樣輔助的礦物和草藥。每樣都不多取,但都是精華中的精華。
林之煥看著她“搜刮”自家珍藏,心在滴血,但知道這是為了正事,咬牙忍著。
裝得差不多了,晨蕪拉上皮袋的抽繩。她走到石臺前,看著那個裝著玄陰玉碎片的玉盒和旁邊的陶罐,沉思片刻。
“這兩樣東西,不能留在這裡了。”
她說道
“玉碎片是禍源,陶罐裡的殘魂也不穩定,我帶回去處理。”
林之煥一驚
“可是……這畢竟是家族密室的東西,我爺爺那邊……”
“你爺爺那邊,我會處理。”
晨蕪語氣平淡,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放心,我不白拿。”
說著,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三枚古錢。
不是普通的銅錢,而是三枚顏色暗金、包漿厚重、散發著淡淡靈光的特殊錢幣。
一枚正面“康熙通寶”背“寶泉”,一枚“雍正通寶”背龍鳳,一枚“乾隆通寶”背“天下太平”。
“三枚宮錢,而且是蘊含龍氣的極品。”
晨蕪將三枚錢幣放在石臺原本放玉盒的位置
“用來鎮這間密室的場,調和陰陽,足夠抵得上我拿走的東西和這兩件‘麻煩’了。對你林家只有好處。”
林之煥看著那三枚價值連城、靈氣盎然的宮錢,又看看晨蕪平靜的臉,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這位“晨先生”的底蘊,實在深不可測。
晨蕪小心地將玉盒和陶罐分別用特製的符紙包裹好,放進皮袋的夾層。
然後,她最後看了一眼密室,轉身
“走吧,明天上午,去錦繡花園13號別墅。”
林之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紛亂思緒,用力點頭。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即將開始。而這一次,他要面對的,不僅僅是未知的邪祟,還可能揭開家族兩代人死亡的沉重真相。
回到紙紮鋪後院,已是深夜。
晨蕪將帶回的材料一一擺開。
月光下,雷擊桃木芯紫光瑩瑩,陳年硃砂紅得發暗,特製符紙紋理細膩。
阿玄蹲在窗臺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看著那些材料,又看看被符紙包裹的玉盒和陶罐,貓眼裡閃過一絲凝重。
“玄陰玉的碎片,還有被封印的殘魂……”
阿玄的聲音少了幾分平日的戲謔
“小蕪蕪,這東西麻煩不小,那個七星鎖陰陣,恐怕不只是‘養陰’那麼簡單。
林正杰那老頭,當年恐怕是發現了甚麼了不得的東西,想用陣法困住,結果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我知道。”
晨蕪拿起篾刀,開始處理那段雷擊桃木芯,動作流暢而精準,她要親手刻幾枚鎮魂令牌和破煞樁。
“所以明天去,不只是為了幫林家小子查案,也得看看,那下面到底埋著甚麼。”
老黃在一旁幫她裁切符紙,調配硃砂,動作一絲不苟。
小一和小二則好奇地在材料堆邊飄來飄去,偶爾伸出紙手摸摸這個,碰碰那個,但對那包裹著玉盒和陶罐的符紙,卻本能地保持著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