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蕪一邊刻著木頭,一邊頭也不抬地對站在一旁的林之煥說
“今晚你就住鋪子裡,明天一早出發。
回去跟你爺爺說一聲,但不用提太多細節,就說我帶你去處理錦繡花園的舊案。”
林之煥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晨姐,那個陶罐裡的殘魂……您打算怎麼處理?”
晨蕪刻刀微微一頓,抬眼看他:“怎麼,怕我把它打得魂飛魄散?”
林之煥連忙搖頭:“不是……我只是覺得,如果這殘魂真的和曾叔公、我父親的死有關,或許……它能提供一些線索?”
晨蕪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
“腦子轉得挺快,沒錯,這殘魂是關鍵。但它被封了這麼久,又被玄陰玉的陰氣浸染,神智恐怕已經混亂不清,直接放出來問話,不僅問不出甚麼,還可能被它反噬。
得先‘養’一養,用溫和的陽氣慢慢滋養,穩住它的魂體,喚醒它殘存的意識。”
她指了指後院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小神龕
“那裡有我布的‘養魂陣’,雖然簡陋,但暫時安置它夠了,等從錦繡花園回來,看能不能問出點東西。”
林之煥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神龕周圍的地面上,隱約有用香灰勾勒出的複雜紋路,散發著淡淡的、中正平和的氣息。
他心中稍安,對晨蕪的安排更加信服。
“去休息吧。”晨蕪重新低頭刻木頭
“養足精神,明天,有的忙了。”
林之煥應了一聲,退出後院。走到前廳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如水,灑在院子裡。
晨蕪坐在小凳上,篾刀在木頭上刻劃出流暢的紋路,老黃在旁安靜地準備著符籙材料,阿玄趴在窗臺上假寐,小一和小二依偎在牆角。
一切寧靜而有序,彷彿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他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氣,走向臨時給他準備的客房。
明天,他將再次踏入那個奪走父親生命的凶宅。
但這一次,他不是孤身一人。
月圓之夜,錦繡花園別墅區。
13號別墅如同一個巨大的、沉默的傷口,嵌在社群邊緣。
月光慘白,照在斑駁的外牆和瘋長的雜草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人工湖死水無波,倒映著殘缺的月影,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腐敗交織的氣息。
林之煥的車停在湖邊小路上。
他臉色蒼白,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發白。
“就是這裡……”他的聲音乾澀
“五年前,我爸就是在這裡……”
晨蕪坐在副駕駛,手中羅盤的指標瘋狂旋轉,最終頑固地指向別墅地下室方向。
她眉頭微蹙
“陰氣濃度比一週前預估的高了三成,封印鬆動的速度在加快,裡面的東西……比想象中更難纏。”
她推門下車,夜風裹挾著湖水的腥氣和草木腐敗味撲面而來。
老黃無聲跟在她身後,手裡提著那個裝有各種材料的皮袋。
林之煥深吸幾口氣,壓下心頭悸動,也下了車。
他揹著雙肩包,裡面裝著一週來緊急準備的法器和那本筆記。
“按計劃,”晨蕪說
“你在別墅外圍四個角佈下‘阻陰陣’,用我給你的四枚桃木釘和紅線,不求困住裡面的東西,只求防止陰氣大規模外洩。”
林之煥用力點頭。
晨蕪又遞給老黃一包特製糯米粉
“沿圍牆外圍撒一圈,做預警和過濾。”
“是,小姐。”
老黃接過,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
晨蕪走向別墅鏽蝕的鐵門。
林之煥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忍不住喊道
“晨姐!小心!”
晨蕪背對著他擺了擺手,手指在鎖孔處虛撫,金芒一閃。
“咔噠。”
鎖鏈滑落,鐵門發出刺耳的“吱嘎”聲向內開啟。一股濃烈十倍的、混合灰塵、黴菌、鐵鏽和深層腐敗氣息的陰風洶湧而出。
別墅內部。
月光透過木板縫隙投下扭曲光柵。
客廳空蕩,蒙著白布的傢俱勾勒出詭異輪廓。空氣冰冷刺骨,呵氣成霜。
牆紙上遍佈暗紅色鐵鏽滲染的汙漬,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混合潮溼泥土的腥味,隱約帶著甜膩的腐臭。
小一和小二從布袋裡把自己疊吧疊吧疊出來出,一左一右飄在晨蕪身側,紙臉警惕地掃視四周。
晨蕪的目光落在客廳一角通往地下室的小門上。
羅盤指標死死指著那裡。
“在地下。”
她走到門前,同樣手法解開鐵鏈和鎖。
“吱——嘎——”
門軸發出痛苦的呻吟,一股更加陰冷潮溼、帶著濃重土腥和鐵鏽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門後是深不見底的樓梯,黑暗濃稠如墨。
晨蕪邁步踏下,小一、小二跟上,老黃提著油燈殿後。
越往下,溫度越低,空氣越粘稠,腥臭味越重。
走了約兩層樓高度,樓梯盡頭是一個五十平米見方的地下室,空蕩無物。
只有中央擺著一個粗糙的青灰色石臺。
石臺上,放著一個開啟蓋子的玉盒。
玉盒是和田青玉,表面佈滿蛛網般的黑色裂紋。
盒內鋪著暗紅絲絨,上面整齊擺放著幾十塊大小不一的黑色玉片,質地非石非玉,觸目冰涼,邊緣參差不齊,原本應拼合成圓形圖案,如今散亂堆疊,中心缺失關鍵碎片。
這些碎片,和林之煥描述的他父親臨終前緊握的那一塊,如出一轍。
晨蕪走到石臺前,瞳孔微縮。
“鎮魂玉符……”她低聲吐出四字。
“小姐,是那個東西?”老黃的聲音帶著確認。
“嗯。”
晨蕪點頭,指尖懸在玉片上方感應,“碎裂至少五十年以上的‘鎮魂玉符’,難怪。”
她向跟上來的林之煥解釋
“‘鎮魂玉符’是古時玄門大能封印大凶大惡之物的頂級法器。
完整時是蘊含強大封禁之力的圓形玉璧。
一旦碎裂,封印之力急劇衰減,被封印的東西就會逐漸甦醒。”
她指著碎片
“看這數量和碎裂程度,玉符至少碎了五十年以上,是被強行震裂的。
你曾叔公林正杰布的‘七星鎖陰陣’,是在玉符已碎、封印不穩的情況下佈下的第二重保險,以地脈七星之力輔助鎮壓,延緩裡面東西脫困的時間。”
林之煥渾身發冷:“那我爸……”
“你父親五年前來此,可能是感應異常前來查探,也可能是被人有意引來。”
晨蕪分析道
“他觸動了殘留封印或裡面的東西,被洩露的陰邪之氣侵蝕重傷。
臨死前抓住碎片,或許是無意,或許是本能感覺那是關鍵。”
她俯身更仔細觀察玉片,尤其是缺失的核心區域。
“不過這玉符碎裂得奇怪……裂痕走向不像是單純被內部力量衝撞,倒像是……被某種特定手法從外部破壞了關鍵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