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煥被這一人一貓你一言我一語擠兌得無地自容,羞憤交加,卻又因為那枚客卿令和祖訓而不敢有絲毫反駁,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晨蕪沒看盒子,反而對著老黃指了指牆角兩個紙人,抱怨道
“老黃,你看這小子,把我家小一和小二禍害的。好好的孩子,出門上個班,給人貼得跟木乃伊似的回來。
這工傷怎麼算?精神損失費、誤工費、形象損失費……哦對了,還有清洗費!這金箔可嬌貴了,沾了香灰和劣質漿糊,不知道還能不能要。”
小一和小二配合地動了動胳膊,身上沒燒乾淨的符紙碎片簌簌往下掉,紙臉上那“委屈巴巴”的意味更濃了。
林之煥聽得額頭冒汗,下意識辯解
“那、那是鎮靈符!不是劣質……”
“鎮靈?”
晨蕪打斷他,站起身走過去,隨手撕下小一胳膊上還粘著的一小塊符紙,用兩根手指捏著,在林之煥眼前晃了晃
“就這?靈力稀薄,符膽畫得歪歪扭扭,硃砂裡摻了多少雜質心裡沒數?鎮個蚊子都費勁,還想鎮我家員工?”
她手腕輕輕一抖,指尖一縷氣息掠過,那符紙“呼”地一下自燃起來,瞬間燒成一小撮灰燼,連煙都沒冒多少
“看見沒?真正的鎮靈,是這樣的,讓你灰飛煙滅都搞不清楚自己怎麼沒的。”
林之煥看著那瞬間成灰的符紙,瞳孔微縮,剩下的話全嚥了回去。
對方展現的,是對力量精妙到極致、近乎本質的理解和控制,與自己那依靠外物和固定程式的符法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阿玄在架子上樂得用爪子直拍木板
“哈哈哈哈!小蕪威武!不過你也別太欺負老實孩子了,瞧把他嚇得,臉都綠了。”
晨蕪聳聳肩,走回椅子邊重新坐下,翹起二郎腿,姿態放鬆,但話題卻轉向了更深處:“行了,玩笑開得差不多了,你還沒說,林正杰到底是你甚麼人?”
再次聽到曾叔公的名字,而且是從這位持有玄門令的神秘女子口中以如此熟稔的語氣說出,林之煥心神一凜,連忙恭敬答道
“是晚輩的曾叔公。”
“哦——”
晨蕪拖長了聲音,似笑非笑
“那感情好!你曾叔公當年,因為打賭輸給我,欠了我三壇窖藏了五十年的‘醉仙釀’,到現在連本帶利,夠買下你們這條街了?”
“啊?”林之煥懵了,這跟他想象的“恩公”敘事完全不同。
“啊甚麼啊?”
阿玄立刻跳下來,竄到林之煥腳邊,仰著貓臉,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戲謔
“我作證!當時我就在現場!林正杰那老頭,非說自己酒量無敵,要跟小蕪拼酒。
結果三碗下去,直接鑽桌子底下了,抱著桌腿喊媽媽,哈哈哈哈哈!最後還是我把他扛回去的!”
“他還立了字據哦,還錢!”
林之煥的世界觀再次遭受重擊。德高望重、被全家視為楷模和傳奇的曾叔公……
喝醉了鑽桌子底下喊媽媽?
還立了字據??
這與他從小聽到的嚴肅、古板、法力高深的形象實在相差太遠。
晨蕪看著他那副懷疑人生的表情,滿意地點點頭
“看來你是不知道,沒關係,父債子償,祖債孫還,天經地義,這筆賬,我先記著。”
她話鋒一轉,指了指紫檀木盒
“說說吧,除了祖訓,你還知道多少?你們林家現在是怎麼傳的?”
林之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曾叔公醉酒”的震撼中回過神來,集中精神回答
“回家……晨……前輩,家中長輩曾提及,此乃林家最高客卿信物,見令如見恩公……持令者可調動林家資源,林家子弟見令需無條件遵從。
但具體淵源、恩公事蹟,以及令牌為何會在暗格裡……晚輩所知確實不詳。”
“恩公?”
晨蕪嗤笑一聲,帶著幾分玩味
“你曾叔公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甚麼恩公……我看是債主還差不多。”
她沒繼續深究這個稱呼,轉而問道
“那你爺爺……是林正年?就是耳朵後有顆紅痣的那位?”
林之煥又是一愣,對方怎麼連這種細節都知道?他下意識回答
“是……是確實是,還有一顆小痣,顏色不深……您怎麼知道?”
“我能不知道嗎?”
晨蕪翻了個白眼,語氣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童年趣事
“他三歲的時候,胖得跟個球似的,非要抓我院子裡的畫眉鳥,結果被啄了耳朵,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把我養的那池錦鯉都嚇得蹦出來好幾條。
最後沒辦法,給了他一小塊麥芽糖才哄好。
就為這事,你們林家人後來見了我都躲著走,生怕我再給糖,把他們家孩子都喂成蛀牙。”
老黃嘴角微微抽動,似乎在努力維持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久遠回憶的笑意。
阿玄已經笑得用爪子直拍地板
“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林正年那小鼻涕蟲,哭起來鼻涕泡吹得老大,哈哈哈!”
林之煥
“……” 他突然對自己那位威嚴的爺爺產生了一種全新的、帶著尷尬濾鏡的認知。
“行了,陳年舊事,提起來就沒完。”
晨蕪擺擺手,終於收起了閒聊的姿態,坐直了身體
“聊點實際的。你把我家員工綁來,又貼又困還搞研究,這事怎麼了?”
林之煥心一緊,知道正題和“算賬”的時候到了。
他硬著頭皮,態度無比誠懇
“晚輩無知冒犯,衝撞了前輩和……和您的屬下,願意承擔一切責任,全力賠償!只要前輩吩咐,晚輩絕無二話!”
“賠償?”
晨蕪摸著下巴,作認真思考狀
“精神損失費是必須的,我家小一和小二,心靈很脆弱的,被你這麼一嚇,說不定以後都不敢出門打工了,這得算。
誤工費也得算,它們時薪很高的,耽誤了鋪子裡的活兒。
還有形象損失費、清洗費……”
她目光在凌亂的廳堂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些博古架和堆放的古籍上,眼睛微微一亮
“這樣吧,看在你態度還算端正,又是林正杰那老酒鬼的後人份上,我也不為難你。
你們林家藏書房,借我逛三天。
我這人沒別的愛好,就愛看點兒雜書野史,奇聞異錄。”
林之煥聞言,立刻鬆了口氣,這要求雖然涉及家族藏書重地,但比起其他未知的懲罰,已經算是非常寬厚了。
他連忙答應:“沒問題!藏書房您隨時可以來!晚輩親自為您引路!”
“急甚麼,我還沒說完呢。”
晨蕪抬手止住他,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了幾分
“第二件事,你二爺爺……林正雄,是不是收著一塊黑色的玉碎片?
大概拇指指甲蓋大小,觸手冰涼,看久了會覺得心神不寧那種。”
林之煥臉色驟然一變,失聲道
“您……您怎麼知道?那是二爺爺……出事後,我爺爺最後帶回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