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不知道嗎？”
晨蕪嘆了口氣，語氣裡難得帶上一絲凝重
“那玩意兒邪性得很，你二爺爺林正雄當年就是因為它氣息洩露才匆忙趕去處理，結果還是晚了一步，對不對？”
林之煥眼圈瞬間紅了，用力點頭，聲音有些哽咽
“我聽爺爺說，是……幾十年前，二爺爺他就是為了調查一樁連環離奇命案，去世了，我父親五年前去探查的時候最後在‘錦繡花園’那塊區域……只找到了那塊碎片，人也……”他握緊了拳頭，顯然那段回憶極其痛苦。
“打住。”晨蕪再次抬手，語氣平靜卻有種穩定人心的力量
“傷心往事等會兒再收拾，那黑玉碎片，以你們林家現在的手段，處理不了。
放在手裡，就是顆不知道甚麼時候會炸的雷。
三天後，我帶你去‘錦繡花園’那別墅再看看。
你二爺爺的仇，還有那碎片的來歷，我順手幫你查查。”
林之煥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又充滿希望的光芒，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前……您……您真的願意幫忙？！” 他下意識換了個更親近的稱呼。
“別叫前輩，都叫老了。”
晨蕪嫌棄地擺擺手
“叫晨姐就行，至於幫忙嘛……”
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那笑容裡帶著點促狹
“也不是白幫的，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甚麼條件？您說！只要我能做到的，萬死不辭！”
林之煥現在別說一個條件，就算一百個、一千個，只要能為父親查明真相，他都毫不猶豫。
晨蕪的笑容越發燦爛，帶著一種“計謀得逞”的狡黠，她指了指窗外已然大亮的天色
“看到外面天都亮了嗎？周吳開的那個鬼屋，‘百鬼夜行’，知道吧？”
林之煥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遲疑道
“知、知道……那家鬼屋以場景逼真、NPC敬業著稱，所以當時我才會……”
“對，就是那兒。”
晨蕪一拍手，語氣輕快
“那鬼屋因為你把小一小二帶走了最近生意有點淡，老闆跟我抱怨，缺個有‘真材實料’、氣質獨特的道士NPC，我看你，”
她上下打量著林之煥那身混搭的道袍和運動鞋，眼中滿是“找到寶了”的神色
“這一身打扮，古今結合，風格獨特，氣質出眾，還有家學淵源，簡直是為那個角色量身定做的！
非常適合去客串一下，也不用太久，三個月就行，包吃包住，還有提成哦！怎麼樣，考慮一下？”
林之煥如遭雷擊，張大了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去、去鬼屋……扮……扮道士NPC？？！這……這……”
“對啊！”
晨蕪理所當然地說，彷彿在推薦一份理想工作
“多好的實踐機會啊！理論知識再豐富，不如現場演一遍，在鬼屋裡面對遊客的各種反應，正好鍛鍊你的應變能力和……嗯，‘演技’。
你放心，姐跟老闆熟，給你安排個重要角色，戲份足，保證讓每個遊客都對你印象深刻！”
阿玄在一旁早就笑得滿地打滾，此刻湊過來煽風點火
“就是就是！小子，我看好你哦！你這身道袍配運動鞋的混搭造型，絕對能引領鬼屋時尚新風潮！說不定還能成網紅道士呢！到時候記得給玄大人我簽名啊！”
連老黃也溫和地補了一句，眼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林少爺，體驗不同的生活，接觸三教九流，對心境修行、感悟世情，或許亦有裨益。”
林之煥看著眼前這一臉“為你好”的晨蕪，幸災樂禍的黑貓，以及看似忠厚卻“助紂為虐”的老黃，感覺自己就像一隻掉進了狐狸窩的小雞崽，毫無反抗之力。
他掙扎著，試圖維護最後一點身為林家第七十六代傳人的尊嚴
“可、可是……我是林家這一代的傳人，去鬼屋扮道士……這、這要是傳出去，家族顏面……”
“傳人怎麼了？”
晨蕪一瞪眼，理直氣壯
“傳人就不用體驗生活了？傳人就不能自食其力了？
還是說，你們林家的祖訓裡，白紙黑字寫著‘林家子弟，嚴禁在鬼屋扮演道士NPC，違者逐出家門’？”
林之煥被噎得說不出話，快速回想了一遍族規……好像……還真沒有這一條。
“這不就結了！”
晨蕪一錘定音，不容置疑
“那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三天後，我先去你們家藏書房逛逛。
然後，帶我去看那塊黑玉碎片，再去‘錦繡花園’現場。
至於鬼屋打工的事，就這麼定了，我讓周吳給你準備合同和劇本。”
她說完，終於瀟灑地站起身，對老黃和小一、小二招招手
“走了走了，回去補覺，這一晚上折騰的，美容覺都耽誤了，黑眼圈要出來了。”
小一和小二乖巧地跟在她身後，經過林之煥身邊時，小二還特意停下，用它那紙糊的手，對依舊處於呆滯狀態的林之煥做了個略顯僵硬的“再見”手勢。
不知為何，林之煥從那簡單的手勢裡，硬是看出了一絲“祝你好運”和“等著看戲”的混合意味。
阿玄從地上一躍而起，輕巧地落在林之煥腳邊，仰著貓臉，琥珀色的貓眼眨了眨，用戲謔的語氣說道
“小子，好好幹，玄大人我有空會去鬼屋視察你工作的，要是偷懶不好好嚇人……或者演技不過關……”
它慢悠悠地亮出了藏在肉墊裡的鋒利爪子，“就扣你小魚乾！說到做到！”
說完，它“喵”了一聲，聲音裡充滿了愉悅，然後邁著優雅而輕快的貓步，追著晨蕪等人的身影，穿過廳堂，消失在門外灑滿晨光的院子裡。
只留下林之煥一個人，依舊孤零零地站在滿是灰塵、符紙灰燼和一片狼藉的廳堂中央。
手裡還無意識地捏著那張早已失效、裂成兩半的黃色廢符，腳邊躺著那把用來練習的桃木劍。
他望著空蕩蕩的門口，院子裡明媚的晨光與廳內的昏暗形成鮮明對比，耳邊彷彿還回響著晨蕪關於“鬼屋打工”的安排、阿玄的嘲笑，以及關於曾叔公醉酒、爺爺童年糗事的爆炸性資訊。
雞鳴聲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馬人聲。
天，早已大亮。
嶄新的一天早已開始，但林之煥卻覺得自己的世界，剛剛經歷了一場徹底的地震，舊的認知崩塌，新的、離奇又充滿未知的秩序正在廢墟上建立起來。
玄門令、祖訓、深不可測的晨蕪、父親未解的謎案、黑玉碎片……
還有未來三個月在鬼屋扮演道士的“悲慘”命運，這一切混雜在一起，讓他心亂如麻，又隱隱有一種脫離既定軌道的、荒謬的興奮感。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沉寂許久的手機，彷彿終於找準了時機，瘋狂地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的，正是“爺爺”兩個字。
林之煥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凝聚起所有的勇氣，才顫抖著手按下了接聽鍵。
還沒等他開口，爺爺林正華那熟悉、威嚴、此刻卻帶著明顯焦躁的聲音就穿透聽筒，砸了過來
“兔崽子！怎麼回事？！祖宅的防護陣示警，核心區域的暗格也有被動過的痕跡！監控一片模糊！你是不是又擅自進去，動了不該動的東西？！馬上給我解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