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晨蕪這次是真的被嘴裡那口披薩噎住了,捶著胸口好不容易才順過氣,她瞪大眼睛,手指顫抖地指著如願,扭頭對著同樣目瞪口呆的老黃驚呼
“老黃!你……你聽見沒?躺棺材裡?嚇人?一天一百二?現在這世道,錢……錢都這麼好賺了嗎?這……這算甚麼活兒?專業……專業躺屍?我的老天爺……”
她感覺自己幾十年的認知受到了衝擊。
倒是阿玄,始終保持著一種超然的鎮定。
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盒看起來還算正常、沒有被陰氣侵蝕的薯條,一副見多識廣、洞察世事的語氣,懶洋洋地揭曉了答案,順便鄙視了一下晨蕪和老黃的“孤陋寡聞”
“土包子,她說的那地方,現在陽間叫人界鬼屋,或者直接叫鬼屋。
就是現在有一些人,吃飽了後就花錢去找刺激、尋開心的地方。
裡面弄得烏漆嘛黑,音效恐怖,專門僱人扮成各種妖魔鬼怪,躲在角落裡,等遊客過來就跳出來嚇唬他們。”
它瞥了一眼正因為“專業對口”而得意洋洋的如願,精準總結
“她這活兒,說白了就是扮個‘千年古屍’或者‘突然復活的老祖宗’,簡直是……嗯,本色出演,毫無難度。”
晨蕪:“……”
她花了足足三秒鐘來消化這個資訊,表情從極度的震驚,慢慢轉變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混雜著荒謬、理解、還有一絲“這世界變化快”的感慨。
她默默地拿起一根看起來酥脆的烤腸,狠狠咬了一口,一邊嚼一邊搖頭嘟囔,像是在說服自己
“鬼屋?躺棺材裡嚇人?嘖……現在這些人……玩的花樣真是……比我們當年豐富多了,也……也挺有創意的哈?”
“不過話說回來,”
晨蕪上下下下、仔細細地重新打量起如願。
目光在她天生自帶慘白濾鏡的臉蛋、漆黑得不見底的眼睛、幾乎垂到腳踝、不用打理也無比順滑的長髮,以及那身不知從哪個朝代帶來的、繡著繁複花紋的古樸衣裙上轉了好幾圈。
最後託著下巴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讚賞
“就你這原生態的造型,這自帶陰風的氣場,確實挺嚇人的,簡直是……嗯,專業對口!天賦異稟!”
她說著說著,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開始掰著手指頭算賬,越算越興奮
“等一下,一天一百二,要是一天去三個鬼……哦不,三個員工,那就是三百六!
十天三千六,一個月豈不是能掙上萬了?我的天!”
她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地看向如願,眼睛都在放光
“對了如意!你要不……回頭問哈那個老闆,看他那邊還要人手不?把咱們家小一、小二也介紹過去試試?多份收入嘛!”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紙紮鋪走向共同富裕的美好未來。
“???”
一直在牆角陰影裡兢兢業業、默默擦著桌子的小一和小二,動作瞬間同時僵住。
兩張用粗糙白紙糊成、畫著誇張圓形腮紅和點點黑豆眼的紙臉,以一種極其緩慢且僵硬的姿態,齊刷刷地轉向晨蕪。
那空洞的眼睛和固定的詭異笑容,此刻彷彿在無聲地表達著最大的困惑和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這“紙生”即將迎來怎樣的鉅變。
“你腦袋是被門夾了還是被驢踢了?”
阿玄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不可思議地瞪大貓眼,伸出爪子指了指小一和小二那單薄的身板
“就它倆?風稍微大點就能當場表演‘天女散花’的紙片人?你讓它們去鬼屋嚇人?別到時候沒嚇到遊客,反而被哪個膽大的當成道具一把火給點了,或者直接被熊孩子撕著玩了!那咱們可就賠了夫人又折兵!”
“那咋了?”
晨蕪理直氣壯地叉著腰,開始她的“鬼才邏輯”
“女鬼都可以正大光明地上班掙工資,紙人咋就不行了?這叫與時俱進,拓寬就業渠道!要敢於打破常規!”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甚至開始規劃細節
“再說了……”
她話鋒一轉,不懷好意地瞄向蹲在石凳上事不關己的阿玄,臉上露出狡猾的笑容
“它倆要是不行,不是還有你嗎?會說話的黑貓,金色眼睛,關鍵時刻再來句‘人類,你的死期到了’,這噱頭,這反差萌,說不定更能吸引遊客,還能當個特色專案,收VIP票價呢!”
阿玄渾身的黑毛肉眼可見地炸了一下,立刻把身子縮成一團,腦袋埋進前爪裡,假裝專心致志地舔毛
“晨蕪,我去問了,”如願的身影像一陣輕煙似的飄回院子,臉上帶著幾分邀功的喜悅,“那個鬼屋老闆說可以試試咱們的紙人,不過……”
她頓了頓,伸出三根手指,語氣帶著點無奈:“不過當道具的話,一天只能給三十塊錢。”
“甚麼?!才三十??”
晨蕪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她不敢置信地指著角落裡安靜站立的小一和小二
“這麼精緻的純手工紙人,眉眼生動,衣袂飄飄,一天才三十?這老闆懂不懂行啊?這手工費都不夠!”
阿玄懶洋洋地甩了甩尾巴,一副見怪不怪的語氣
“三十不錯了,就它倆這紙糊的身子骨,陰風陣陣的鬼屋裡,萬一被哪個莽撞的遊客一胳膊肘碰散了架,咱們還得倒貼錢修復,說不定賠得比賺的還多。”
晨蕪痛心疾首地圍著兩個紙人轉了一圈,看著它們身上細膩的彩繪和挺括的紙衣,最後長長嘆了口氣,像是割肉般艱難地說
“算了算了,三十就三十吧,蚊子腿也是肉,有收入總比在店裡落灰強。”
她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問如願
“對了如意,你有沒有跟老闆強調,咱們這是買一送一?兩個一起打包,一天五十行不行?薄利多銷嘛!”
如願眨眨眼,老實回答
“我說了呀,可老闆說……一個紙人是道具,兩個紙人也還是道具,不算人頭費,不打折,他說重要的是‘恐怖創意’,不是數量。”
晨蕪氣得直跺腳
“這老闆也太精明瞭!那我們能不能輪班?今天小一去,明天小二去?這樣好歹能輪換著休息,還能多撐幾天?”
“老闆說不行,”
如願搖了搖頭
“他說要的就是‘雙胞胎紙人’同時出現的詭異同步感,一起去才能營造出那種效果,拆開了就沒那味兒了。”
阿玄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嗤笑道
“得,這下可好,連輪班掙雙份錢的路子都給堵死了,直接打包低價出售。”
晨蕪一臉肉痛地看著小一和小二,彷彿在看兩件被賤賣的傳家寶,最後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行吧行吧,三十就三十!就當是讓它們出去見見世面,掙點生活費!”
她突然想起一個關鍵問題,緊張地追問
“老闆說沒說保險的事吧?這要是被哪個調皮搗蛋的熊孩子一把撕了,或者被嚇壞了的客人下意識一拳打穿……”
“放心吧蕪姐姐!”
如願得意地揚起下巴,一副“我辦事你放心”的神情
“我都談妥了!損壞的話會讓遊客照價賠償白紙黑字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