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蕪倏地抬頭,原本懶散的目光瞬間凝住。
她眉頭皺緊,側耳似乎在傾聽甚麼無形的聲音。
“不好。”
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急促。
“怎麼了?”路鳴澤心頭猛地一跳,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天花板。
“那玩意兒……來了。”
晨蕪閉上眼睛,眉心蹙起一道淺痕,再睜開時,眼底似乎有極淡的金色流光一閃而逝
“方位在……在上面!”
“上面?天台?”路鳴澤後背一涼。
“走!”
晨蕪像離弦的箭,轉身就衝向門外,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阿玄在她肩頭瞬間炸毛,尾巴筆直豎起,聲音又尖又利
“小蕪蕪!它在笑!那玩意兒在笑!好難聽哦!”
“閉嘴跟上!”晨蕪低喝,人已衝到樓梯口。
兩人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六樓。
通往天台那扇厚重的鐵門緊閉著。
晨蕪二話不說,抬腳狠狠一踹!
“哐當——!”
鐵門應聲彈開,夜風裹挾著寒意和一絲若有似無的、鐵鏽般的腥氣狂湧而入。
天台上空曠冷清,月光慘白地灑落一地。
天台邊緣,一個穿著單薄白色連衣裙的身影背對著他們,靜靜地站著。
長髮在夜風中無聲飄動,腳下是令人心悸的虛空。
那身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路鳴澤的視線瞬間凝固在那身影上。
那發繩的顏色,那身形的輪廓……電光火石間,相簿裡那個靦腆笑著的林小雨,和眼前這個站在死亡邊緣的身影瞬間重合!
“林小雨?!”
他幾乎是失聲喊了出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你在幹甚麼?快下來?”
“不用喊了!”
一隻冰涼的手猛地攥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讓他一個趔趄。
“她聽不見你的聲音!有東西在她身體裡!”
“林小雨”的脖子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僵硬的轉過頭看著門口的二人。
慘白的臉上,嘴角像被無形的鉤子拉扯,緩緩勾起一個極其僵硬又充滿惡意的微笑,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晨蕪,那眼神裡的嘲諷幾乎凝成實質。
哎喲我去?
幾個意思?
這甚麼表情?
當著我面跳樓還衝我笑?
是覺得我提不動刀了還是你飄了?
“她在嘲笑我嗎?”
晨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挑釁太直白了,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是勒是勒!小蕪蕪!這還能有假?它就是在看不起你啊!”
阿玄精準拱火,在欄杆上踩著小碎步,尾巴豎得像根天線,貓臉上寫滿了“看熱鬧不嫌事大”
“專門挑你站在這兒的時候跳!這分明是沒把你放在眼裡!覺得你根本攔不住它!這能忍?這要能忍我阿玄以後倒立吃貓糧!”
“死阿玄閉嘴!激將法用得這麼low!……但是……你說得好像有點道理?這要傳出去,我的臉往哪兒擱?以後還怎麼在外面混?收費都要被打折扣!”
晨蕪這下徹底忍不了了。
她大步流星就朝樓頂邊緣走去,拖鞋“啪嗒啪嗒”踩在水泥地上。
“晨小姐!小心!別激怒她……”路鳴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見識過晨蕪的本事,但也深知這怨靈的詭異和危險,話還沒說完
“林小雨”雙臂猛地張開,像一個被拋棄的破娃娃,帶著那個詭異的微笑,毫不猶豫地就朝著樓外虛空倒去!
“不要——!”路鳴澤的驚呼聲撕破了夜空,他下意識往前衝。
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白皙卻異常有力的手猛地探出,精準無比地一把薅住了“林小雨”後頸的衣領子!
動作快準狠,帶著點街頭打架薅人頭髮的既視感。
下墜的力道帶得晨蕪的手臂猛地一沉,但她腳下如同生根。
“林小雨”整個身體就這麼懸在半空,在夜風中無力地晃盪著,像晾衣杆上掛著的鹹魚幹。
“嚯,還挺沉!這姑娘平時食堂沒少吃啊……幸好今晚那盒綠豆糕沒白吃,補充了點力氣……”
路鳴澤驚魂未定地衝到晨蕪身邊,手忙腳亂地想幫忙:“晨小姐,我來……”
“邊兒待著去!”
晨蕪頭也不回地打斷他,
“別礙事,那玩意兒髒得很,小心它順著你的手爬過來訛上你!”
就在這時!
懸著的“林小雨”頭顱再次以一個扭曲的角度緩緩抬起頭!
那張慘白的臉正對著晨蕪,那個撕裂般的詭異笑容非但沒消失,反而咧得更開了!
黑洞洞的眼睛裡,純粹的惡意和嘲弄幾乎要溢位來!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陰寒怨氣,猛地從“林小雨”身上爆發!
整個天台溫度驟降!
“嘖,還來勁了是吧?”
晨蕪撇撇嘴,一臉不耐煩。
她剛才就感覺到了,手裡這具軀殼裡的“核心”重量在飛速抽離!
一團濃稠如墨、扭曲翻滾、散發著冰冷怨氣的黑影,猛地從“林小雨”的天靈蓋處被逼了出來,發出無聲卻尖厲的、只有晨蕪和阿玄能清晰感知到的咆哮,在空中凝聚成人形!
晨蕪眼睛一亮:“等的就是你露頭!”
她抓著衣領的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巧勁傳來——“走你!”
“呼啦!”
林小雨軟綿綿的身體被晨蕪輕鬆甩回了天台安全的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噗”聲,女孩臉色慘白,雙眼緊閉,但胸口已有微弱的起伏,顯然是昏過去了。。
“哼,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當著我的面搞事,搞完事還想跑?”
晨蕪冷哼一聲,另一隻手快如閃電地在她那個布包裡掏啊掏,嘴裡還唸叨
“哪兒去了……早上好像用來捆螃蟹了……啊,找到了!”
她居然掏出了一卷色澤暗紅、看起來其貌不揚、甚至有點起毛的細繩,仔細看,上面似乎還沾著一點點可疑的透明漬跡。
“便宜你了,這可是我特製的驅邪縛靈索’,綁過螃蟹還能用來綁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她手腕一抖,那紅繩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精準的弧線
“天地無極,乾坤朗朗!離火縛邪,鎖!”
晨蕪口中清叱,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帶著奇特的韻律,彷彿引動了空氣中無形的力量!
那原本囂張翻滾的黑影一觸碰到紅繩,頓時如同被烙鐵燙傷般劇烈抽搐起來,發出淒厲的尖嘯,掙扎卻徒勞無功。
紅繩上那點可疑的漬跡甚至微微發光,似乎對邪祟有特攻加成。
瞬間將那團試圖逃竄的黑影捆了個結結實實!
捆得像個超時空粽子!
“嘖,看來螃蟹的腥氣對怨靈也有剋制作用?下次可以考慮用捆過黃鱔的繩子,說不定效果更勁爆……科研,這純粹是科研精神!”
晨蕪甩了甩手腕,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林小雨,又扯了扯手裡繃緊的紅繩,引得那團黑影又是一陣痛苦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