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蕪已經飛快地換好了一身方便行動的深色衣褲，順手拎起她那個看起來破舊不堪的舊布包走了出來。
看到炸毛的阿玄，她不耐煩地揮揮手
“行了行了，少廢話！阿玄的鼻子比陳瑾軒他們局裡最貴的儀器都靈一百倍，讓它聞聞味兒，比你們翻遍現場都有用！”
她走到路鳴澤面前，突然停下腳步，伸出手，掰著指頭開始算，臉上瞬間切換成一種奸商特有的精明表情
“對了小孫孫，親兄弟明算賬，咱們得先說好，深夜緊急出動費（翻一倍）、擾人清夢的精神損失費（尤其嚴重）、耽誤我美容覺的誤工費（青春無價！）……”
她頓了頓，瞥了一眼還在氣呼呼舔毛的阿玄
“……再加上阿玄大人的特殊顧問出場費（金牌的，很貴！）哦，”
她指了指石桌上吃剩下的籤子和可樂罐
“這頓夜宵算訂金，不包含在內啊！事成之後還得按市價另算！”
正好最近看中一款限量版遊戲機……
嘿嘿！！
掙錢了掙錢了。
路鳴澤看著她掰手指頭、振振有詞算賬的樣子，只覺得額角青筋歡快地蹦迪，但想到那五個慘死的女孩和可能即將發生的第六起，他只能認命地苦笑一下，帶著點破罐破摔的豪爽點頭
“行！只要您能解決這案子……甚麼都好說！局裡不給報銷，我自掏腰包！”
晨蕪這才滿意地勾了勾嘴角
“這可是你說的！立字據啊！老黃，我掙錢去了，你別等我了！！”
她說著，卻已經利落地轉身，拎著布包，甩著一頭依舊有些亂糟糟的頭髮，大步流星地走向巷口，背影在月色下竟透出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去兮收大錢”的詭異豪邁感。
夜風穿過校園林蔭道，捲起幾片枯葉，拍打在3號樓斑駁的牆面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這座六層高的老式宿舍樓在月光下靜默矗立。
東側的404寢室，窗門口被拉著封條
路鳴澤站在樓下，仰頭死死盯著那扇窗。
冷風吹過，他後背卻冒出一層薄汗。
他聲音發乾：“死了五個女生，周雯、趙婷住這間404，陳雪、李敏另一個女生住別的寢室，但是她們關係很好，經常在一起玩她們……”
晨蕪抱著手臂，懶洋洋地歪在他旁邊。
寬大的黑衛衣罩著她，頭髮胡亂挽了個丸子，幾縷碎髮在夜風裡飄。
她叼著根棒棒糖，臉頰鼓著，眼皮還有點耷拉，像是沒睡夠，但那眼神掃過宿舍樓時，卻像探照燈一樣。
她吸了吸鼻子。
“怨氣挺重。”
糖棍在她齒間輕輕滾動了下
“不是那種普通的陰嗖嗖……是恨，稠得化不開那種。”
嘖，這陳年老醋罈子打翻了的味兒……
得是多大仇？
阿玄穩穩蹲在她肩頭，尾巴尖兒慢悠悠地晃，琥珀色的貓眼在暗處幽幽發光。
“小蕪蕪，”
它鼻子一抽一抽，聲音帶著明顯的嫌棄
“這味道……餿了！底下肯定醃著東西，比他們食堂那隔年泔水桶還夠勁！”
“嘔……”
阿玄都忍不住乾嘔的一聲
“本大人高貴的嗅覺要陣亡了！得加錢！得加罐巔峰！”
“閉嘴。”
晨蕪眼皮都沒抬，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了貓嘴
“再囉嗦，明天你就啃貓草去，尾巴毛給你薅了塞枕頭。”
“嗚……”
阿玄的抗議被堵在喉嚨裡，爪子徒勞地扒拉她的手指，尾巴徹底蔫了。
晨蕪跟著路鳴澤一路上到4樓
“404，”
路鳴澤摸出備用鑰匙，金屬的冰冷感讓他手指蜷縮了一下
“六人寢，原本住著三個人，現在……只剩林小雨了。”
“吱呀——”
一聲艱澀刺耳的門軸轉動聲撕裂了沉寂。
沒等路鳴澤動作，晨蕪已經伸手，推開了404的門。
一股沉悶、帶著灰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悲傷的氣息撲面而來，堵得人胸口發悶。
屋裡一片死寂。
桌椅床鋪都在原位，卻空得讓人心悸。
窗簾拉得嚴絲合縫，一絲月光也透不進。
只有晨蕪從她那舊布包裡摸出的一盞巴掌大的青銅小燈，“噗”地一下燃起豆大的青色火苗，幽幽照亮了門口一小片區域。
青光映著她的臉，平添幾分肅然。
她沒說話，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目光掃過六張床鋪。
五張空著，床板裸露或堆著雜物。
只有靠窗的下鋪，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枕頭也擺得規矩。
她的視線最後停在林小雨床邊那張同樣靠窗的下鋪上。
那張床堆滿了雜物透著一股比灰塵更冰冷的死寂。
“這張，”
晨蕪用下巴點了點那張異常整潔的空床，聲音壓得很低
“誰的？”
路鳴澤藉著微光看去，搖頭
“不確定，可能是沒人用的空位？也可能是林小雨之前搬走的室友？”
他皺眉回想
“問過其他人，都說這屋的人來來往往的都住不久，基本上一直就她們三個。”
晨蕪沒接話，走到靠門的一張書桌前。
桌面空蕩蕩，她拉開抽屜，裡面散落著幾本舊書和一疊賀卡。
她翻了幾下，指尖碰到一本硬殼相簿。拿出來，在青色燈焰下翻開。
第一頁是五個女生的合影。
陳雪開朗地笑著，周雯抿嘴，趙婷俏皮地比V，李敏大大咧咧搭著旁邊人的肩，林小雨站在最邊上，笑得有些耀眼。
青春洋溢。
她往後翻。
生活照，聚餐照，都是這五張面孔。
翻到最後一頁，一張照片被粗暴地撕掉了，只留下粘在底紙上的一角
一隻纖細的手腕，戴著一根細細的銀鏈子。
晨蕪的指尖輕輕劃過那粗糙的撕痕邊緣。
奇怪……
“怎麼了？”路鳴澤湊近，低聲問。
“五個人，”
晨蕪指著照片上女孩們的站位，青色燈光在她指尖跳躍
“這裡，四個掛鉤，但是這個寢室不是隻有她們三個人住嗎？還有這裡有四個漱口杯”
路鳴澤仔細看去，心頭一沉
“確實……可學校記錄，同班同學，甚至她們自己以前的社交動態，都只提五個人，從沒人說過第六個……”
“不過也有可能是之前暫時住這裡的人留下來的，”
晨蕪合上相簿，隨手丟回抽屜
“但是，我覺得有點不對頭，應該有個被刻意隱藏起來的人”
“誰？”路鳴澤追問。
“我怎麼知道？”
晨蕪終於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不開竅的學生
“你是警察，我是收賬的，你連屋裡有幾個‘人’都搞不清，就敢拉我來抓‘鬼’？”
她搖了搖頭，糖棍在嘴裡轉了個圈
“路警官，你這運氣能活到現在，真是老天爺賞飯吃。”
路鳴澤：“……”
他默默把鑰匙揣回兜裡，決定閉嘴保平安。
突然
那盞青銅小燈的青焰猛地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