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蕪頂著一頭睡得如同被颱風肆虐過的海藻般的長髮,穿著一件明顯是胡亂套上的、一邊帶子快滑到胳膊肘的斜襟盤扣舊式睡袍,赤著腳站在門口。
她睡眼朦朧,滿臉都是“我很生氣後果很嚴重”的煞氣,眼神像淬了毒的飛刀
“咻咻”地射向路鳴澤。
“路!鳴!澤!”
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裹著冰碴子,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你最好真有天塌下來、地陷進去那麼大的事兒!否則……”
她捏了捏拳頭,指節發出“咔吧”一聲脆響,“我就把你塞進紙人裡,燒給閻王當伴手禮!”
該死的小孫孫!
賠我的清夢!
賠我的五花肉!
……等等,五花肉?!
路鳴澤頭皮炸開,後頸汗毛倒豎,求生本能瞬間MAX!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把手裡的綠豆糕盒子高高舉過頭頂,像捧著一塊免死金牌
“消消氣!晨小姐!息怒!爺爺特意囑咐的,稻香村的綠豆糕!還冰涼著呢!您嚐嚐!”
晨蕪那殺人的目光在印著“稻香村”三個字的樸素紙盒上停頓了一秒,又惡狠狠地剜了一眼路鳴澤那張寫滿“我是好人我很無辜”的臉。
內心似乎在進行激烈的天人交戰
也不是不能忍?
嗯,先嚐嘗再說……
她皺著眉,一把抓過盒子,動作依舊帶著不耐煩,卻又無比熟練地“唰”一下開啟盒蓋,拈起一塊圓潤飽滿的綠豆糕,看也不看就塞進嘴裡,狠狠咬了一大口。
細膩清香的豆沙和綠豆味兒瞬間在口腔蔓延開來。
“唔……嘖……”
她含糊不清地哼了一聲,緊鎖的眉頭似乎舒展了微微的一毫米,但語氣還是硬邦邦的
“大半夜的,就為了送盒點心?小孫孫,你應該沒有這麼閒了吧?”
嗯…味道沒變,還算有點良心……
但這小子絕對沒憋好屁!
“主要是有事兒想請您幫個忙……”
“不幫,這大晚上的……”
路鳴澤眼疾手快,立刻拉開那個一直散發著致命誘惑香氣的保溫袋口子!
頓時!
“譁——!”
濃郁的、帶著炭火焦香、肥美油脂氣息、混合著霸道孜然辣椒香味的肉香,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猛地湧了出來,瞬間充斥了整個小院,蓋過了花草香,甚至蓋過了晨蕪的起床氣!
“還有老王燒烤的,”
路鳴澤趕緊補充,語氣帶著笑
“您上次說他們家五花肉烤得最地道,外焦裡嫩,肥而不膩,我特地繞過去買的,剛出爐就得捂著送過來了!
羊肉串也是現烤的,肥瘦相間,撒了雙倍孜然!加麻加辣的,哦對了,”
他變戲法似的又掏出兩罐冒著寒氣、外壁凝結著晶瑩水珠的可樂,“冰鎮可樂!透心涼!”
那香氣,那冰鎮可樂的水珠……簡直是精準打擊!
保溫袋被塞到眼前,霸道絕倫的香氣直衝腦門。
晨蕪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濃郁得化不開的肉香鑽入鼻腔,直抵靈魂深處!
臉上最後那點強撐著的“我很生氣”的怒意,如同被狂風吹散的烏雲,“噗”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接過袋子,動作自然流暢了許多,帶著一種“算你識相”的矜持。
然後“啪”一聲,利落地拉開一罐可樂,自己先仰頭灌了一大口。
“哈——!”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激爽的顫慄,她滿足地哈出一口涼氣,這才慢悠悠地把另一罐可樂遞給路鳴澤。
嗯…可樂夠冰!
爽!
烤肉……聞著確實是老王家的火候,這死小子……還挺會來事兒!
緊接著,她毫不客氣地伸手從袋子裡精準地拈出一串滋滋冒油、肥瘦相間、烤得焦香誘人的五花肉,張大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油脂的豐腴、瘦肉的焦香、調料的辛香在口中爆開。
“嗯……小孫孫啊,”
她一邊大快朵頤,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肉,一邊含糊不清地開口,語氣徹底軟化,走到院裡那棵老梨樹下的石凳旁一屁股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坐下說,坐下說!大半夜的,又是稻香村的點心,又是老王燒烤,還配上冰可樂……”
她晃了晃手裡還剩半罐的可樂,月光下,那雙因為美食而亮起來的眼睛顯得格外生動
“這麼大排場,看來這次的事情不小啊!”
說吧,遇上甚麼硬茬子了?是不是哪個不長眼的厲鬼又把你的轄區當自助餐廳了?”
唔…肉真香!
可樂真爽!
看在這份誠意上,勉為其難聽聽這小子又惹了甚麼玩意兒吧。
路鳴澤大大鬆了一口氣,感覺後背的冷汗都快把襯衫打溼了。
他趕緊在石凳上坐下,清涼的夜風一吹,才覺得活過來了。
定了定神,他語速清晰地開始講述迦南師大這接二連三的詭異死亡案件。
重點強調了五個花季少女、表面自殺卻處處透著無法解釋的疑點、以及最讓他束手無策的,現場乾淨得令人絕望。
“……所有的現場,乍一看都是自殺,毫無破綻,但細節根本經不起推敲,太刻意了,太……乾淨了。”
路鳴澤眉頭緊鎖,語氣沉重
“就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背後操縱,抹掉了一切痕跡。”
晨蕪又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羊肉串,一邊認真地擼著串,一邊聽著,時不時灌一口冰可樂。
月光照亮她半邊臉,她眼神專注,聽完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嗯,聽著…是有點不對味兒,尋常的自殺或者他殺,再幹淨也總會留下點‘人味兒’。”
她舔了舔嘴角沾上的孜然粒和辣椒粉,“連著五個?還在一個地方扎堆兒跳樓?這死法……嘖,這邪乎勁兒……”
她突然把手裡剩下的籤子往旁邊石桌上一扔,發出清脆的響聲,猛地站起身
“這!包!有!鬼!走!”
路鳴澤被她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
“走?現在?”
他下意識看了眼手錶,指標已經無情地指向凌晨兩點半。
現在?
走???
“不然呢?”
晨蕪站起身,挑著眉看他,眼神清亮銳利,哪還有半點剛才的睡眼惺忪和怨氣沖天
“等著你家電話響,通知你第六個‘完美自殺’誕生?黃花菜都涼透啦!”
她轉身就往屋裡走,腳步飛快
“阿玄!別舔爪子了!幹活了!”
“來了來了!本大人早就準備好了!”
黑貓阿玄從窗臺上輕盈躍下,尾巴高高翹起
路鳴澤看著那隻在月光下油光水滑、眼神狡黠、彷彿下一秒就要開口收保護費的黑貓,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呃……晨小姐,您……真要帶阿玄去?現場畢竟是……命案現場,保護得很嚴密,而且……”
帶只貓去勘察命案現場?
這報告我該怎麼寫?!
“喵——?!!!”
阿玄瞬間炸毛!
全身的毛都像刺蝟一樣蓬了起來,尾巴豎得像根鋼鞭,琥珀色的貓眼危險地眯成一條縫,聲音尖利得幾乎刺破耳膜
“路小子!你!什!麼!意!思?!看不起本大人?!告訴你!
沒有本大人這雙火眼金睛鎮著場子,你連鬼毛都摸不到一根!那些玩意兒滑溜著呢,懂不懂?!
本大人可是三界通吃、閻王殿都刷臉打折的金牌顧問!”
可惡!
竟敢質疑本大人的專業性和尊貴身份!扣他小魚乾!
必須扣!扣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