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直處於遊離沉默狀態的趙婷,忽然抬起了頭。
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彷彿被一層灰翳覆蓋,失去了所有焦點。
她的嘴唇微微開合,用一種飄忽的、夢囈般的、彷彿不是她自己的聲音,輕輕地問
“筆仙……那你……你是怎麼……死的呢?”
這個問題如同燒紅的烙鐵猛地摁進了冰水!
“趙婷!你他媽瘋了?!”
陳雪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的臉在臺燈光下瞬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如紙,聲音驟然拔高,尖利得幾乎能劃破耳膜!
巨大的恐懼讓她口不擇言
“不能說這個!閉嘴!快送走!快說遊戲結束!快說再見啊!”
林小雨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尖叫
“啊!天啊!怎麼辦!完了完了!”
周雯也徹底慌了神,聲音都變了調
“操!趙婷你他媽有病啊!亂問甚麼?!”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就在趙婷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瞬間——
那支鉛筆猛地一頓!
一股無法形容的、刺骨透髓的寒意,如同無數根冰針,順著四人搭在筆桿上的指尖,兇猛地鑽進她們的骨頭縫裡!
握筆的手瞬間凍得失去知覺,彷彿捏著的不是木頭和石墨,而是一塊千年寒冰!
“呃!好冰!”
周雯是第一個叫出聲的,她下意識地想甩開手,卻發現手指像被焊在了筆桿上,那股寒意帶著一股蠻橫的力道,死死吸住了她們。
“怎麼回事?!”
林小雨的聲音變了調,充滿了驚惶
“筆……筆動不了了!”
“別自己嚇自己!”
周雯強作鎮定,但顫抖的聲音出賣了她
“是不是……是不是誰手抖了?用力過猛卡住了?”
她試圖用理性解釋,目光慌亂地掃過其他三人。
但下一秒,她的“理性”就被徹底粉碎。
“砰!!!”
一聲沉悶到讓人心臟驟停的巨響猛然炸開!
寢室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從外面狠狠砸中!
整扇門向內劇烈地凹陷、震動!門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連帶著門框和牆壁都似乎在顫抖,簌簌落下灰塵!
“啊——!!!”
這一次,是四個人同時發出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們,讓她們再也無法思考任何邏輯!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刺骨陰寒的旋風憑空在寢室內生成!
它瘋狂地捲起桌上所有的紙,紙張如同被無數只無形的手瘋狂撕扯,打著旋兒狠狠撞向天花板和牆壁!
啪!
那盞智慧檯燈猛地爆出一團極其刺眼、極其不祥的幽藍色電火花,燈管在刺耳的“滋滋”聲中瘋狂頻閃!
就在這地獄般閃爍的藍白光下,在紙張狂亂飛舞的間隙,眼尖的陳雪猛地抬頭,發出了更加淒厲絕望的尖叫
“上面!天花板上!那是甚麼?!!!”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
在燈光徹底熄滅前的最後一剎那,瘋狂閃爍的光線如同頻閃燈,瞬間照亮了天花板上方那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無數漆黑、扭曲、大小不一的手印!
層層疊疊,像是無數個掙扎爬行的人形留下的絕望烙印,幾乎佈滿了整個天花板!
“手印!是手印!”
趙婷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嚎,她整個人癱軟下去,卻被椅子絆住,瑟瑟發抖地縮成一團。
下一秒,光徹底熄滅!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間吞噬了整個寢室!
“燈!燈怎麼了?!”
“誰!誰去開燈?!”
“我……我動不了……我好怕……”
黑暗裡,只剩下她們語無倫次、帶著哭腔的驚叫和劇烈到幾乎痙攣的喘息。
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甚麼都看不見,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和一股強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著陳年墓穴深處泥土腐朽腥氣和生鏽鐵器味道的惡臭,兇猛地灌入每個人的鼻腔,直衝腦髓!
那點淡雅的白檀香薰被這地獄般的氣息徹底碾碎消弭。
“是……是甚麼味道?好臭……”
林小雨乾嘔著,聲音充滿恐懼。
“不知道……我不知道……”
周雯的聲音也在發抖,之前的強裝鎮定蕩然無存
“窗戶都關著的啊!”
那支被遺棄的鉛筆,“咔噠”一聲,從桌沿滾落在地板上,聲音在死寂裡清晰得如同喪鐘。
死一樣的寂靜降臨。
黑暗成了實體,冰冷沉重地壓在每一個角落。
四個女生僵硬地坐著或癱著,大腦一片空白,只有牙齒不受控制地劇烈磕碰著,咯咯作響。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冰冷中。
一個聲音,輕輕地、貼著她們的耳廓響起了。
“……問了……就別想跑……”
那聲音縹緲、陰冷,空洞得沒有一絲活物的溫度,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冰窟深處擠出來的,浸透了世間最深的怨毒和最殘忍的惡意。
它不是在恐嚇。
它是在宣判。
“啊——!!!!!”
歇斯底里的、徹底崩潰的尖叫聲,終於撕裂了這虛假的寧靜,如同瀕死野獸的哀嚎,在小小的寢室內猛烈地迴盪。
黑暗深處,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冰冷至極的輕笑。
“快來陪我吧!”
……
慘白燈光下,空氣混濁,瀰漫著熬夜的汗味、咖啡焦糊味和紙張油墨味。
路鳴澤靠進椅背,佈滿紅血絲的雙眼釘在白板新貼的照片上,迦南師範大學3號宿舍樓下現場。
黃色警戒線在灰暗晨色中格外刺目。
水泥地上,粉筆人形扭曲,旁邊深褐色汙漬散發鐵鏽甜腥氣,幾點暗白粘稠物嵌在縫隙裡。
法醫張偉民推門進來,眼袋浮腫,頭髮凌亂。
他把報告放桌上
“路隊,初步結果,死者趙婷,女,20歲,外語系大二,住3號樓404寢室。”
聲音沙啞
“死亡時間:凌晨1點左右,死因:高墜,全身粉碎性骨折,顱骨崩裂,現場符合高墜特徵。”
路鳴澤手指劃過冰冷紙頁。
“監控呢?看了沒有”聲音低沉。
“看了。”張法醫搓著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清晰度一般目標獨自從側門出,走消防通道上頂樓。
墜落。樓道、天台監控範圍未發現第二人,整個過程…無掙扎跡象。”他停頓一下,
“不過,她的步伐…監控裡看著很僵硬,目光直直向前,顯得…空洞,類似…深度精神恍惚或夢遊狀態。”
“僵硬?空洞?”路鳴澤眉峰緊鎖。
“對。!動作不自然,缺乏反應。”
張法醫確認。
路鳴澤起身,目光掃過白板另兩張照片:同樣慘烈的墜樓現場,同樣外語系學生,住同棟樓:陳雪(外語系大三,403寢室,兩週前)、周雯(外語系大二,404寢室,一週前)。加上趙婷,三起。
王聰聰介面,年輕的臉繃著
“都是3號樓時間深夜至凌晨,陳雪大三,周雯、趙婷同是大二同住404。”
“周雯和趙婷是室友?”路鳴澤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