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民盯著監控截圖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詞彙
“很僵硬,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某個點,或者說……沒有焦點,整個狀態,像……深度精神恍惚?或者,夢遊?”
“僵硬?空洞?”
路鳴澤的眉峰瞬間皺起。
“對對對,我也想說,看著像個機器人一樣。”
“對。”
張偉民肯定地點頭
“肌肉張力異常,動作機械、不協調,對外界的刺激,尤其是監控攝像頭的位置,毫無反應!典型的意識遊離狀態。”
路鳴澤猛地從椅子上站起,動作帶起一陣風。
他幾步走到巨大的白板前,佈滿血絲的目光掃過另外兩張早已貼在那裡的現場照片。
同樣觸目驚心的墜樓現場,同樣的外語系學生,同樣的宿舍樓
陳雪(外語系大三,403寢室,兩週前墜亡)
周雯(外語系大二,404寢室,一週前墜亡)
再加上眼前的趙婷(外語系大二,404寢室)。
三張年輕的面孔在死亡現場照片上定格,三起慘劇,如同三個滴血的感嘆號。
王聰聰的臉繃得緊緊的,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活頁夾邊緣
“時間都集中在深夜至凌晨,這會不會是個突破點?”
“周雯和趙婷的室友呢?問了沒有”
路鳴澤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辦公室的空氣彷彿又冷了幾分。
“問了,叫林小雨。”
王聰聰翻開筆錄
“外語系大二,和她們同班,根據趙婷出事當晚的筆錄,林小雨稱自己當時在睡覺,是被樓下墜地的巨響和後續的騷動驚醒的。
她表示自己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趙婷是甚麼時候離開寢室的。
做筆錄時,她情緒很緊張,眼神躲閃,身體發抖,但……表述邏輯還算清晰。
周雯出事那晚,她也在寢室,筆錄裡的說法……基本一致,查過宿舍樓的監控沒有發現林小雨有出宿舍的身影,也問過旁邊宿舍的同學,都說沒有聽到有爭吵之類的,而且她們幾個平時關係還不錯。”
“查!”
路鳴澤的語速驟然加快,每一個字都像子彈射出槍膛
“一、查這幾個人最近所有交集:手機通訊記錄、社交軟體聊天記錄、線上線下活動軌跡、共同聯絡人,一個都不能漏!
二、重點查林小雨!尤其是這兩次案發當晚,她的具體行蹤、活動軌跡、接觸過甚麼人?
案發前後她的精神狀態、情緒變化?有沒有異常行為?
三、技術隊,立刻再上一趟3號樓天台!把通往天台的消防樓梯、護欄所有角落,尤其是她們可能停留、攀爬的位置,給我一寸寸掃!
指紋、腳印、毛髮纖維、任何細微的摩擦拖拽痕!
有沒有殘留,都要找出為甚麼沒有!四、擴大監控排查範圍!
以案發時間為圓心,前後延伸至少三小時!周邊所有道路、商鋪、甚至是可能的死角!
尋找有沒有可疑人員在案發前後反覆出現!
有沒有尾隨跡象!
有沒有行為異常者!哪怕是隻出現過一次的身影,也要給我截出來!”
“是!路隊!”
王聰聰飛快地記錄著,筆尖在紙上劃過急促的沙沙聲,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意識到隊長已經嗅到了濃烈的不尋常氣息。
“老張”
路鳴澤猛地轉向張偉民
“這三起案子從墜樓姿態、著地點、損傷程度來看,有甚麼一致的共同點?或者,任何讓你覺得不對勁的異常之處?哪怕再小!”
張偉民凝神回憶,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共同點很明顯:都是從圍欄外側墜落,頭部或肩頸首先著地,造成瞬間致命傷。
現場屍檢結果都高度一致,沒有發現任何外力束縛、搏鬥抵抗、藥物作用的痕跡。符合……自主高墜,或者被瞬間推落的特徵。”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腦中快速翻閱著報告
“趙婷……有個細微發現,她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縫裡,提取到了極其微量的紙纖維。
已經送去化驗了,結果沒出來,陳雪和周雯的指甲縫裡……是乾淨的”
就在這一片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的寂靜中
“嘭!”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一名穿著派出所制服的年輕民警衝了進來,臉色煞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冷汗,連聲音都變了調,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
“路隊,王哥!迦南師大!又……又一個!女生跳樓了!就……就在剛才!還是……還是3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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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南師範大學 3號宿舍樓下
淒厲的警笛聲如同垂死野獸的哀嚎,撕裂了清晨微涼的空氣,在迦南師範大學的上空久久迴盪。
3號宿舍樓前,黑壓壓的人群像被無形的恐慌粘合在一起,恐懼的低語如同潮水般湧動,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也無法完全掩蓋的、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人群中心,一塊巨大的藍色防水布異常刺眼地蓋在地面上,邊緣處,暗紅色的液體正緩慢而倔強地向外洇染,如同大地滲出的膿血。
路鳴澤推開車門,那混合著消毒水和血腥的味道狠狠砸在他的嗅覺神經上。
他眉頭緊鎖,王聰聰緊隨其後下車。0現場的警長快步迎上來,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沉重
“路隊,王警官!死者李敏,中文系大三,住3號樓307寢室。死亡時間……據初步判斷,約十五分鐘前,六點十分左右,這次……有目擊者!”
“307?中文系?不是外語系?”
王聰聰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驚愕。
這個資訊瞬間打破了之前三起案件在院系和寢室上的關聯性。
“對。”
警長沉重地點頭,目光掃過那片藍色的防水布
“307寢室,中文系大三,事發突然,目前掌握的情況就是這樣。”
路鳴澤一言不發,目光掃過人群,迅速鎖定在花壇邊幾個互相攙扶、抖得像風中秋葉的女生身上。
為首一個短髮女生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看到警察靠近,身體更是抖得厲害
“我甚麼都不知道,我就是,我……我去陽臺收……收衣服……抬頭……就……就看到對面天台上……有人……站在……站在那個邊上……然後……就……就直挺挺地……倒下去了!啊——!!”
她猛地捂住臉,發出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尖叫,身體軟軟地向旁邊倒去,被同伴死死扶住。
“我也……我也看到了!”
另一個戴眼鏡的女生臉色慘白如紙,扶著旁邊一棵梧桐樹幹,彎腰劇烈地乾嘔起來,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剛……剛從宿舍樓門出來……還沒走幾步……就……就聽到上面……咚!!一聲……然後……然後就看到……黑影……砸……砸在前面……血……血都……噴……噴到我腳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