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好像靜了半秒。
蘇晚先反應過來，慌忙低下頭，指尖攥緊了書頁的邊緣，耳尖悄悄發燙。她認出這個男生——下午在物理系專區坐著的白襯衫少年，剛才抬頭時，她還瞥見他筆記本上好像畫著甚麼圖案，只是沒看清。
陸則言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又掃過她手裡的《現當代文學經典》，隨即移開視線，沒說一句話，轉身朝著圖書館門口的方向走去。腳步聲輕輕落在地板上，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不見，蘇晚才慢慢抬起頭，長長舒了口氣。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尖，還帶著點溫度，心裡有點莫名的慌亂——明明只是陌生人的短暫對視，卻讓她心跳快了半拍。
“在看甚麼呢？”林曉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蘇晚嚇了一跳，手裡的書差點掉在地上。
“沒、沒看甚麼。”蘇晚趕緊把書抱在懷裡，掩飾剛才的失神，“就是剛才好像看到一個物理系的同學，之前在這邊見過。”
“物理系的？是不是穿白襯衫、長得特別清瘦的那個？”林曉曉眼睛一亮，湊過來小聲說，“我下午聽隔壁宿舍的女生說，物理系有個叫陸則言的新生，高考物理滿分，長得還帥，好多人都在打聽他呢。剛才那個不會就是吧？”
蘇晚愣了愣，原來他叫陸則言。她沒再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物理系專區的方向——剛才他坐過的位置，桌面已經空了，只有一盞檯燈還亮著，暖黃的光落在桌面上，像是還留著他的痕跡。
第二天一早，蘇晚按照計劃，提前半小時到了圖書館。她熟門熟路地走到三樓，那個靠窗的位置果然空著，她放下書包，拿出《大學語文》的課本和筆記本，開始預習今天要講的內容。
圖書館裡人漸漸多了起來，翻書聲、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交織成安靜又熱鬧的背景音。蘇晚偶爾抬頭休息時，會不經意間看到物理系專區的方向——陸則言已經坐在那裡了，還是穿著白襯衫，低頭寫著甚麼，陽光落在他的髮梢，側臉的線條很清晰。
她沒敢多看，很快收回目光，繼續低頭看書。只是不知怎麼的，原本專注的心思，偶爾會飄走——想起昨天他遞踮腳凳時的樣子，想起剛才他坐得筆直的背影，還有他筆記本上那個沒看清的圖案。
下午的通識課選課系統正式開放，蘇晚坐在宿舍的書桌前，對著電腦螢幕猶豫了半天。林曉曉湊過來看，指著“科學與人文”這門課說：“選這個選這個！我聽學姐說，這門課的老師給分高，而且是跨專業組隊做專案，正好能認識點其他系的同學，說不定還能抱上理科生的大腿呢！”
蘇晚看著課程介紹——“融合科學思維與人文素養，透過跨專業小組協作完成實踐專案”，心裡動了動。她的理科一直不太好，要是能和理科生組隊，或許能補補短板。而且……她想起陸則言是物理系的，這門課會不會適合他？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蘇晚就趕緊搖搖頭，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不過是見過兩次面的陌生人，幹嘛要在意他選甚麼課。她深吸一口氣，點下了“確認選課”的按鈕，螢幕上彈出“選課成功”的提示時，她心裡忽然鬆了口氣，又有點說不出的期待。
同一時間，陸則言的宿舍裡，陳陽正趴在他的書桌旁，指著選課系統裡的“科學與人文”說：“則言，就選這個吧！我問過了，這門課不用考試，就考小組專案打分，咱們倆組隊，再找兩個女生，輕鬆拿高分。”
陸則言盯著螢幕上的課程介紹，手指在滑鼠上頓了頓。他之前確實想選一門人文類的課，平衡下專業的單一性，這門課剛好符合需求。而且……他想起昨天在圖書館看到的那個女生，手裡拿著現當代文學的書，應該是中文系的，說不定也會選這門課？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沒再多想，點下了“確認選課”。陳陽立刻歡呼起來：“太好了！等會兒我去問問我們班的女生，看看有沒有人想組隊，實在不行就去中文系撈兩個，聽說中文系的女生都特別溫柔。”
陸則言沒接話，只是關掉選課頁面，重新開啟了物理競賽的資料。只是這一次，他的目光在資料上停留了很久，卻沒看進去多少——腦海裡偶爾會閃過那個女生低頭看書的樣子，還有她剛才攥著書頁、耳尖發紅的模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大概是最近實驗和競賽的事想多了，才會對一個陌生人念念不忘。他合上電腦，起身說：“我去圖書館。”
“哎，不等我一起嗎？”陳陽喊道。
“你先找組隊的人，我去整理筆記。”陸則言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很快就消失了。
陳陽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真是個學霸卷王，不過……說不定去圖書館還能偶遇中文系的小美女呢。”
陸則言走到圖書館三樓時，下意識地先看向了現當代文學專區的靠窗位置——那個女生果然坐在那裡，正低頭寫著甚麼，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頭髮上，泛著淺金色的光。他沒再停留，徑直走到物理系專區的位置坐下，拿出筆記本，卻發現自己的目光總是忍不住往斜前方飄。
他索性把筆記本攤開，開始整理今天的知識點。筆尖在紙上劃過，寫著寫著，他忽然頓了一下，在筆記的末尾，又畫了一個小小的星系圖案——和昨天那個不一樣，今天的星系旁邊，多了一片小小的、像樹葉一樣的簡筆畫，像是隨手畫的，又像是特意留下的痕跡。
而斜前方的蘇晚，完全沒注意到物理系專區的動靜。她低頭寫著大學語文的筆記，偶爾抬頭休息時，會看到窗外的香樟樹隨風搖晃，心裡忽然覺得很平靜。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斜後方，有一個人正拿著筆，在筆記本上畫下了一片和香樟葉很像的圖案，也不知道他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選了同一門通識課，即將迎來真正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