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現當代文學課，是蘇晚進入大學後的第一堂專業課。她特意提前十分鐘到了教室，選了中間靠前的位置，把課本、筆記本和筆整齊地放在桌面上，心裡既期待又有點緊張。
上課鈴響後，張教授拿著教案走進教室，花白的頭髮梳得整齊，眼神卻很銳利。他沒做多餘的自我介紹，直接翻開課本，從魯迅的《狂人日記》講起，語速快得像機關槍，知識點密集得讓蘇晚有些應接不暇。
她奮筆疾書，儘量把教授說的每一個重點都記下來，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劃過，偶爾跟不上時，就用符號做標記，想著課後再補。可即便如此，等到下課鈴響時，她的筆記還是漏了好幾處，看著頁面上潦草的字跡和密密麻麻的符號，她忍不住皺起了眉。
“晚晚，你記完了嗎？我好多都沒跟上，借你筆記抄抄唄。”林曉曉湊過來，看著蘇晚的筆記本，吐了吐舌頭，“張教授也太狠了，第一節課就這麼卷。”
“我也漏了不少，”蘇晚無奈地笑了笑，“等會兒我去圖書館找本參考資料，把漏的知識點補上，到時候再借你抄。”
“好啊好啊！”林曉曉立刻點頭，“我跟你一起去，順便借本小說看看，放鬆下大腦。”
兩人吃完午飯，一起去了圖書館。蘇晚直奔現當代文學專區，在書架上尋找《中國現代文學史》——早上上課前，她特意查過，這本書裡有《狂人日記》的詳細分析，正好能補全筆記裡的漏洞。
她在書架前站定，目光掃過書脊，很快找到了目標。可這本書放在書架的最上層，蘇晚踮起腳尖，手指拼命往上夠，卻只能碰到書脊的邊緣，怎麼也拿不下來。她試著跳了一下，還是差一點，心裡有點著急——要是找不到這本書，下午的筆記就補不完了。
就在這時，一個摺疊的金屬踮腳凳突然出現在她腳邊，帶著輕微的“咔嗒”聲。
蘇晚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腳邊的踮腳凳，又抬頭看向旁邊——陸則言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一本物理系的專業書，白襯衫的袖口捲到了小臂，露出乾淨的手腕。
“用這個。”他的聲音很輕，沒甚麼情緒，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蘇晚的心跳瞬間快了起來，耳尖又開始發燙。她連忙彎腰拿起踮腳凳，放在地上，小聲說：“謝謝你，陸同學。”
她記得林曉曉說過他的名字，剛才喊出口時，聲音還有點發顫。
陸則言沒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要拿的《中國現代文學史》上，又看了看她的身高，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蘇晚踩在踮腳凳上，終於夠到了那本書，小心翼翼地抽出來，抱在懷裡。她從踮腳凳上下來，把凳子摺疊好，遞還給陸則言，再次道謝：“真的謝謝你，不然我今天肯定拿不到這本書了。”
“不客氣。”陸則言接過踮腳凳，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兩人都頓了一下。他很快收回手，把踮腳凳放在書架旁邊的角落裡，轉身說：“我去那邊看書。”
“好。”蘇晚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到物理系專區的位置坐下，才慢慢回過神來。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書，又摸了摸自己的指尖——剛才碰到他手指時，好像有點涼，卻讓她的心跳一直沒平復下來。
林曉曉剛才去看小說了，這會兒才回來，看到蘇晚抱著書站在那裡，疑惑地問：“晚晚，你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拿到書了嗎？”
“拿到了，”蘇晚趕緊掩飾地把書抱在懷裡，往座位走，“剛才夠不到書，陸則言幫我遞了個踮腳凳。”
“陸則言？！”林曉曉的眼睛瞬間亮了，“就是那個物理系的學霸？他主動幫你？”
“也不是主動，就是剛好路過。”蘇晚坐下，翻開書，假裝認真看內容，可指尖卻一直有點發燙。
林曉曉湊過來，小聲八卦：“你說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不然怎麼每次都能在圖書館碰到你，還幫你忙？”
“別瞎說，”蘇晚的臉更紅了，趕緊把林曉曉推開，“我跟他就是陌生人，只是碰巧遇到而已。快看書吧，不然下午補不完筆記了。”
林曉曉笑著點點頭，卻還是忍不住偷偷往物理系專區看了一眼——陸則言正低頭看著書，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俊，她心裡暗暗想：這兩人要是能成，也太配了吧。
蘇晚翻開《中國現代文學史》，找到《狂人日記》的章節，開始認真補筆記。可不知怎麼的，她的目光總是忍不住往斜前方飄——陸則言坐在那裡，手裡拿著筆，偶爾會在筆記本上寫點甚麼，陽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鍍了一層光。
她趕緊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專注於書本。只是這一次，她的筆記裡，除了密密麻麻的知識點，在頁邊空白的地方，還悄悄畫了一個小小的踮腳凳圖案，像是在紀念剛才那個短暫又溫暖的瞬間。
下午四點多，蘇晚終於補完了筆記，把書還回書架後，和林曉曉一起準備離開圖書館。路過物理系專區時，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陸則言還坐在那裡，筆記本攤開在桌面上，她隱約看到筆記末尾好像有個小小的圖案，只是距離太遠，沒看清。
“走啦走啦，再不走食堂就要排隊了。”林曉曉拉著她的胳膊，快步走出了圖書館。
蘇晚回頭看了一眼圖書館的方向，心裡忽然有點期待——下次再遇到陸則言，會不會還能像今天這樣，有一點點小小的交集？
而圖書館裡的陸則言，在蘇晚離開後，抬頭看了一眼她剛才坐過的位置，那裡還留著一點她的氣息，像是淡淡的書香味。他低頭看向自己的筆記本，末尾的星系圖案旁邊，那片小小的樹葉圖案旁邊，又多了一個小小的踮腳凳簡筆畫，三個圖案湊在一起，像是一幅未完的畫，等著後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