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洇開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她沒有出聲,只是無聲地流淚,看著孟山,嘴唇顫抖,說不出話來。
數十年的孤獨、委屈、思念,在這一刻盡數化作淚水。
她不是不想去找小師弟,可她先前被孟川拒絕,又如何去找?
她只能等,等小師弟還記得她,還願意回來看看她。
可是這一天,她等了太久太久。
孟山沒有催她,只是靜靜站著,等她平復情緒。
太上長老和柳長風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片刻後,蘇婉擦去眼淚,深吸一口氣,眼眶依舊紅紅的,卻不再哭了。
孟山這才開口,聲音低沉。
“三師姐,你們太上長老說,你與馮志遠兩情相悅。是真的嗎?”
蘇婉正要開口,太上長老卻搶先一步,語氣急切,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
“小蘇,你可得好好回前輩的話,莫要胡言亂語。你和志遠的事,老夫是看在眼裡…”
“砰!”
他的話沒說完,孟山袖袍一揮,一道凝實的靈力從袖中飛出,化作一道灰色的光柱,正中太上長老的胸口。
太上長老整個人倒飛而出,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砸在數丈外的青石地面上,口中鮮血狂噴,還帶著一顆被打落的牙齒。
他捂著嘴,不敢再發一聲,眼中滿是驚懼。
孟山收回手,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語氣淡漠。
“老東西,本座問話,有你插嘴的份嗎?”
沒有人敢回答。
柳長風低著頭,額頭上冷汗直流。
馮志遠更是嚇得癱軟在地,褲襠溼了一片。
那幾個築基修士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脖子裡。
孟山不再理會他們,目光重新落在蘇婉身上,語氣柔和了幾分。
“三師姐,你說。不要怕,這裡沒人能傷害你。”
蘇婉看著他,看著那雙與記憶中一般無二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那溫暖從心底升起,驅散了數十年積累的孤獨和委屈。
她微微搖頭,聲音不大,卻清晰而堅定。
“我不喜歡他。”
孟山聞言,微微點頭,伸手示意蘇婉來到自己身旁。
蘇婉擦了擦眼淚,走到孟山身側,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孟山沒有說話,只是讓她抓著。
他的面色恢復了平靜,目光從蘇婉身上移開,落在柳長風臉上。
那目光不冷,不怒,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壓迫。
柳長風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額頭上的冷汗一層接一層,後背的衣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他不敢說話,也不敢低頭,只能僵硬地站在那裡。
“柳谷主。”
孟山終於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本座早已脫離靈藥谷,按理說,谷內之事,本座不便插手。但三師姐既然在靈藥谷內,又受了這莫大委屈,你說,該如何處置?”
柳長風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該如何處置,問題是,他敢不敢處置。
馮志遠是太上長老的親侄兒,太上長老是靈藥谷修為最高的人,結丹中期的存在。
他雖然是宗主,但在這位太上長老面前,也不做不了主。
平日裡,馮志遠欺壓同門、強佔靈田、強搶女修,他不是不知道,而是管不了,也不敢管。
可如今,元嬰修士當面問罪,他再推脫,便是找死。
“這…”
柳長風的聲音發顫,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太上長老,希望這個老東西能說句話。
太上長老低著頭,面色慘白,嘴角還掛著血跡,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他不敢說話,方才那一袖子已經讓他少了一顆牙,再多說一句,丟的可能就不是牙了。
孟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在場每一個人心底發寒。
“若是柳谷主不知該如何處置,那本座便只能越俎代庖,代為處置了。”
柳長風渾身一震,猛地咬牙,下了決心。
他不敢讓孟山代為處置,因為以元嬰修士的手段,所謂處置,恐怕不只是殺一兩個人那麼簡單。
若是惹得這位前輩不高興,一把火將靈藥谷夷為平地,也不是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轉過身,目光落在馮志遠身上。
“馮志遠,你過來!”
馮志遠渾身一顫,看向太上長老,希望大伯能說句話。
太上長老低著頭,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又看向柳長風,見宗主面色鐵青,眼中沒有半分迴旋的餘地,知道今日在劫難逃。
他雙腿發軟,幾乎是在地上爬著,一步步挪到柳長風面前,癱在地上,渾身發抖。
柳長風面色狠厲,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院落前回蕩。
“馮志遠,你身為靈藥谷弟子,不修德行,不尊師長,欺壓同門,強佔靈田,強搶女修,數十年間劣跡斑斑,罪不可赦。”
“今日,本宗主依門規,廢去你的修為,逐出靈藥谷,永不收錄!”
他話音未落,一掌拍出,正中馮志遠的丹田。
靈力透體而入,如同利刃切入豆腐,將馮志遠的丹田攪得粉碎。
馮志遠慘叫一聲,癱軟在地,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靈力從他體內瘋狂外洩,他的修為從築基巔峰一路跌落,築基中期、築基初期、煉氣期。
最後,變成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
他趴在地上,一邊哀嚎,一邊朝著太上長老的方向爬去,聲音淒厲。
“大伯…大伯救我…我沒修為了…大伯…你救救我啊…”
太上長老低著頭,不敢看他,也不敢動。
他的拳頭捏得咔咔作響,指節發白,卻連一個求情的字都不敢說。
他知道,今日能保住自己的命就已經是萬幸了。
這個侄兒,是他自己寵壞的,怨不得旁人。
柳長風不管哀嚎的馮志遠,轉過身,看向孟山,拱手道。
“前輩,您看如此處置可好?”
孟山沒有回話,只是平靜地注視著他。
那目光不怒不威,卻讓柳長風心底發寒。
他看懂了那目光中的意思。
不夠,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