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山的遁光極快,灰色流光劃破靈藥谷的上空,僅幾個呼吸便落在了後山小院的門前。
院門外的禁制光幕還在微微閃爍,那築基巔峰的修士正抬手引動禁制,動作粗暴,一下比一下重。
聽到遁光落地的聲響,他停下動作,轉過頭來,略感不滿地看向來人。
孟山站在院門前,面色陰沉,滿臉怒氣,卻沒有立刻動手。
他收斂了氣息,從外表看去與凡人無異。
那築基巔峰修士神識掃過孟山,眉頭微皺。
他雖然囂張跋扈,卻並非全無腦子,既然看不穿此人的修為,說明對方至少是結丹修士。
不過哪怕此人是結丹修士,但這裡是他大伯的地盤,大伯是靈藥谷的太上長老,結丹中期的修為,在方圓數百里內無人敢惹。
此人就算強,也絕不敢在靈藥谷的地盤上與他為難。
他略一拱手,語氣還算客氣,但眼中的傲意藏都藏不住。
“前輩,晚輩乃靈藥谷太上長老侄兒馮志遠。不知前輩駕臨,有失遠迎。此間是我靈藥谷的家事,還請前輩看在我大伯的面上,不要插手。”
“呵,又是太上長老嗎?”
孟山冷笑一聲,目光從馮志遠身上移開,掃過院門、院牆、以及周圍那些潛伏的築基修士,眼中寒意越來越盛。
下一瞬,他猛然抬頭,聲音如驚雷炸響,向著四面八方擴散,方圓數十里內清晰可聞。
“靈藥谷太上長老何在?速來後山見本座,十息不到,死!”
與此同時,他全身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元嬰初期的氣息如同山嶽傾覆,如同海嘯滔天,壓在在場每一個人身上。
那不是刻意針對,只是威壓的自然擴散,卻已經讓馮志遠和那幾名築基修士面色慘白,雙腿發軟。
他們一個個撲倒在地,整個人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馮志遠趴在地上,臉上滿是驚恐和不可置信。
此人不是結丹,是元嬰!
他竟然招惹了一個元嬰修士!
他大伯的靈藥谷,在元嬰修士面前不過是螻蟻!
遁光從大殿方向追來,柳長風終於趕到。
他落在院門前,感受到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威壓,面色驟變,全身發冷,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袍。
他的修為在靈藥谷已是最高的幾人之一,在方圓數百里內稱得上大人物。
可此刻,他站在這股威壓之中,如同風中的落葉,搖搖欲墜,隨時可能被碾碎。
他咬緊牙關,穩住身形,聲音發顫,艱難地開口。
“前…前輩…息怒…”
孟山沒有看他,目光依舊盯著遠處,等著太上長老來。
幾息之後,又一道遁光從天邊飛來,搖搖晃晃,顯然飛行者心神不寧。
遁光落地,露出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老者面容蒼老,皺紋堆疊,一襲灰白道袍,結丹中期的修為。
他落地之後,感應到孟山身上那股毫不掩飾的元嬰威壓,面色頓時發苦,深深躬身行禮,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前輩,不知靈藥谷何處得罪了前輩,還請前輩息怒!晚輩定當賠罪,萬死不辭!”
孟山認得此人。
或者說,孟川的記憶認得此人。
這老者便是原先靈藥谷的大長老,當年枯木道人死後,靈藥谷群龍無首,此人修為最高,順理成章地接任了太上長老之位。
孟川當年離開靈藥谷時,此人還只是個結丹初期的長老,數十年過去,竟已突破到了結丹中期。
可惜,修為漲了,做人的底線卻沒有漲。
孟山將威壓緩緩收斂。
趴在地上的築基修士們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卻一個個低著頭,不敢直視孟山,渾身還在微微發抖。
馮志遠更是面色慘白,雙腿打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孟山沒有看他們,目光落在太上長老身上,語氣冰冷,一字一句。
“是你這老東西,將蘇婉許給你侄兒的?”
太上長老聞言,面色一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根本不知道蘇婉認識元嬰修士,若早知道,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動她。
他眼珠一轉,心思電轉,連忙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心虛的解釋。
“這…前輩有所不知,蘇婉與我侄兒志遠兩情相悅,此事說到底也是我靈藥谷的家事。晚輩作為太上長老,自然得成全兩人。”
“前輩雖然是蘇婉的故人,但男女之事,講究你情我願,晚輩並未強迫…”
“兩情相悅?”
孟山冷冷一笑,那笑容中沒有半分溫度,讓在場的每一個人心底發寒。
他沒有再看太上長老,而是轉向院內,聲音提高了些。
“三師姐,還請出來一敘。”
三師姐,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太上長老和柳長風耳中炸響。
蘇婉的師弟?
蘇婉甚麼時候有一個元嬰期的師弟?
他們從未聽蘇婉提起過。太上長老的額頭冷汗如雨,心中大罵不止。
這個狗屁侄兒馮志遠,天天死纏爛打,非得讓他下令將蘇婉許配過去。
他起初並不同意,蘇婉是靈藥谷的煉丹師,雖然修為不高,丹道造詣卻不低,對宗門有貢獻。
可馮志遠求了他無數次,他實在拗不過,才鬆了口。
如今倒好,蘇婉的師弟找上門來,還是個元嬰修士。
這可如何是好?
院門從裡面開啟了。
蘇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一身淡青色道袍,長髮素簪,面容清麗,眼眶微紅,淚水還在打轉。
她手中還握著那枚離火赤羽令,握得很緊,指節發白。
她抬起頭,看向孟山,那張臉不是她記憶中的小師弟,而是一張陌生的、中年修士的面孔。
但她知道,小師弟有一門易容之術,當年便用過。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和期盼。
“是…小師弟嗎?”
孟山微微點頭,目光柔和了幾分。
他與孟川本就是一體,記憶共享,情感相通。
眼前這位,就是他當年在落雲宗最親近的三師姐。
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