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將圖錄合攏,搖了搖頭。
“有沒有稀有品種?”
周福一愣,隨即賠笑道。
“前輩,殿內確實收藏了一些稀有品種,只是…這些靈草不對外出售,是殿內留作自用的。還請前輩恕罪。”
“哦?”
孟川眉頭一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開口。
“萬物皆有價碼。不如周掌櫃開個條件,看看林某能否承受?”
周福面露遲疑,目光在孟川臉上游移。
此人氣度不凡,口氣不小,一上來就要買稀有品種的四階靈草,莫不是有甚麼背景?
他定了定神,試探著問道。
“敢問前輩名諱?”
孟川還未開口,一旁的王遠搶先道。
“這是鬼谷內門,林子路林長老!”
“林子路…林長老?”
周福微微皺眉,心中快速搜尋。
他在怒濤閣做了百餘年掌櫃,對各宗各派的長老名號不說倒背如流,至少也略知一二。
鬼谷的長老他聽說過不少,例如楚震霄、葉青山、秦長庚…
可這林子路,他從未聽過。
他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
“不知前輩可有憑證?”
孟川微微一笑,手掌一翻,一枚墨綠色的令牌出現在掌心。
令牌古樸厚重,正面刻著鬼谷二字,筆鋒蒼勁,隱隱有靈光流轉。
他故意只露出正面那兩個字,背面刻著孟川名諱的那一面,藏在掌心靈力之下,防止對方神識探查。
周福目光一掃,心中疑慮頓消。
那令牌的材質、靈光、符文,都與鬼谷長老令牌一般無二。
他見多識廣,鬼谷長老令牌,他自然認得。
墨綠色,正面鬼谷,背面名諱。
此人能拿出此物,身份應當不假。
至於名字為何沒聽過,或許是新晉的長老,鬼谷收人向來隱秘,外人不知也屬正常。
他思索片刻,終於開口。
“四階稀有品種的靈草,確實不對外出售。不過前輩既然開口,在下便替前輩詢問一番。殿內收藏的稀有靈草歸長老會直接管轄,在下無權做主,需請示上頭。如何?”
“可。”
孟川微微頷首,端起茶杯,不再理會對方。
周福站起身,朝孟川拱了拱手,接著掏出一枚傳訊玉簡,轉身走到櫃檯後方,掀起門簾進了裡間。
一名夥計端著茶壺走過來,給孟川續了一杯,又給王遠倒了一杯。
王遠道了聲謝,端在手中,卻沒有喝,目光不時望向那扇門。
他雖是怒濤殿的執事,但怒濤閣是殿內直屬的交易場所,掌櫃的地位比他高得多,他自然不敢多嘴。
孟川倒是不急,慢慢品著茶,目光在殿內隨意掃視。
那七八名修士已經繼續翻看圖冊,低聲議論著甚麼,但目光還是會時不時地瞟過來,帶著幾分好奇和敬畏。
元嬰修士,在鬼谷或許不算稀奇,在怒濤城卻是頂尖的存在,城中雖有元嬰修士坐鎮,但那些大人物平日裡深居簡出,等閒見不到面。
孟川坐在太師椅上,一杯靈茶已續了三回,依舊不急不躁。
王遠站在一旁,不敢有絲毫懈怠。
殿內那七八名修士早已挑選完寶物,結賬離去。
只剩幾個夥計在櫃檯後低聲閒聊。
良久,門簾終於再次掀起。
周福從裡間走出,面色比方才輕鬆了幾分,卻多了幾分若有所思。
他快步走到孟川面前,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半邊屁股挨著椅面,姿態恭敬,卻沒有急著開口談靈草的事,而是話鋒一轉。
“久聞鬼谷精通修仙百藝,不知前輩擅長的是哪方面?”
孟川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落在周福臉上。
這老狐狸不提靈草,反而問起他的技藝,看來此事有門,只是對方開出的條件,想來與修仙百藝有關。
他略一思索,放下茶杯,淡淡開口。
“陣道,丹道,皆有涉獵。”
周福聞言,面上一喜,連忙追問。
“不知前輩陣道是何等水準?”
孟川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他心念一動,磅礴的神識從識海中湧出,如同無形的潮水,在虛空中凝聚。
周遭靈氣匯聚而來,僅兩息功夫,一枚極為繁複的銘文便憑空浮現在兩人之間的虛空中。
銘文呈淡金色,紋路層層巢狀,環環相扣,每一道線條都精妙至極,在空氣中緩緩流轉,散發著玄奧的靈光。
虛空佈陣。
這是玄衍子前輩獨創的陣道絕技,以虛空為紙,以神識、靈氣為墨,將銘文直接銘刻於虛空之中。
孟川進入元嬰之後,對天地靈氣的掌握極為熟練,算是初步掌握了這門技藝。
若是強行佈下一整座大陣,他還有些力不從心,但此刻只是銘刻一枚銘文展示,對他而言輕鬆至極。
然而他這一手顯露,卻讓周福看得目瞪口呆。
那張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小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老大,半晌合不攏。
他雖然不是陣法師,但做了這麼多年掌櫃。
他見過無數陣法師在玉簡、陣盤、靈材上刻畫陣紋,卻從未見過有人能在虛空中憑空銘刻銘文。
而且只用了兩息功夫,一氣呵成,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這…這是…虛空…佈陣?”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孟川微微一笑,抬手一揮,那枚懸浮在虛空中的銘文便化作點點靈光,消散無形。
他看著周福,語氣淡然。
“林某這一手,可還入得周掌櫃的眼?”
周福猛地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站起身,朝孟川鄭重地拱了拱手,神色比方才恭敬了數倍,甚至帶著幾分敬畏。
“前輩說笑了。能掌握虛空佈陣,絕對是陣道宗師級別的造詣。莫說怒濤城,便是中州各大宗門,也找不出幾位同等造詣的陣師。”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熱切。
“靈草之事,前輩放心。在下這就稟報殿內,請長老前來與前輩親自商議。還請前輩稍候。”
他這次沒有再返回內屋,而是直接當著孟川的面,從袖中取出傳訊玉簡,貼在眉心,低聲說了幾句。
玉簡微微震顫,靈光明滅,片刻後恢復平靜。
他將玉簡收起,臉上堆滿了笑容,拿起茶壺親自給孟川續了一杯茶,雙手奉上。
“前輩請用茶。殿內長老正在趕來的路上,還請前輩稍待片刻。”
孟川接過茶杯,微微點頭,沒有再說話,慢慢品著茶。
王遠站在一旁,看著孟川的眼神也變了。
他雖只是怒濤殿的執事,但虛空佈陣這四個字意味著甚麼,他多少聽說過。
那是傳說中的手段,這位鬼谷的林長老,竟有如此造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