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孟川體內九劫鎮淵鍾發出一聲只有他能聽到的清吟,驅散了那股力量。
但孟川仍舊裝出一副被惑心珠蠱惑的模樣。
姜供奉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開口。
“你叫甚麼名字?”
孟川嘴唇微動,聲音平板,沒有一絲起伏。
“孟川。”
“哪裡人?”
“小極州人士。”
“修行多少年?”
“二百四十二年。”
“有無師承?”
“師承雲幽宗雲清道人。”
這宗門並非孟川瞎編,而是當年與楊軼南閒聊時得知,正好宗門被滅,死無對證。
一旁,柳青聽著這些回答,眼底最後一絲猜忌終於散去。
二百四十二年,從煉氣到結丹巔峰,這個速度比起她慢了不知多少。
從時間上看,此人確實不是當年那個煉氣小修。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姜供奉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雲幽宗?”
龐烈趕忙湊上前,低聲道。
“小極州的一個小宗門,一百多年前得罪了一位元嬰修士,被滅門了。”
姜供奉點了點頭,又問。
“你此番潛入京都,意欲何為?”
孟川木然地站著,聲音依舊平板。
“謀取厲家陰陽元嬰秘法。”
姜供奉微微一怔,顯然沒想到這小子的膽子居然這麼大。
厲家秘法,那是厲家立足中州數千年的根基,連皇室都未曾染指。
一個結丹修士,竟敢打它的主意?
他盯著孟川那張呆滯的臉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手指不斷變換,最終點在孟川眉心之上。
孟川只感覺一股禁制湧入識海,但他並未反抗,還是裝出那副木訥模樣。
此時若是反抗,必然前功盡棄。
姜供奉佈置完禁制,之後一揮手,珠子上的光芒驟然消散。
孟川的身子猛地一震,眼神瞬間恢復了清明。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按在珠子上的手,如同被蛇咬了一般縮回,身形暴退,春霖劍飛出,劍尖直指姜供奉,靈力湧動,劍光吞吐不定。
他的面色難看至極,眼中滿是驚怒。
“你…對我做了甚麼?”
姜供奉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他將珠子收入袖中,擺了擺手。
“探探你的跟腳罷了。不過你小子,倒是合老夫胃口,區區一個結丹修士,就敢謀劃厲家的秘法,膽子不小。”
孟川沒有收起飛劍,依舊警惕地盯著他,面色陰晴不定,一副事情敗露後的慌亂模樣。
姜供奉也不在意,只是慢悠悠地開口。
“行了。你那點微末技法,還想與老夫交手不成?”
他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孟川握著劍柄的手微微發顫,僵持了片刻,終於緩緩將春霖劍收回袖中。
他的面色依舊難看,卻不再有動手的意圖。
姜供奉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緩緩道。
“你的事情,老夫已經知曉。之後,讓柳青跟在你身邊。需要你出力的時候,她會告知於你。”
他頓了頓,目光在孟川臉上停留了一瞬。
“至於厲家秘法之事,老夫會找機會出手幫你。”
柳青上前一步,拱手道。
“是。”
孟川面色難看至極,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卻甚麼都沒說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低下頭,悶聲道。
“是。”
姜供奉呵呵一笑,揮了揮手。
“去吧。記住,今日之事,不可對任何人提起。”
孟川點了點頭,轉身便走。
柳青跟在他身後,沒有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民房,遁光騰空,往京都方向飛去。
龐烈站在門口,看著那兩道遁光消失在天際,轉頭看向姜供奉。
“此人,信得過嗎?”
姜供奉捋了捋鬍鬚,淡淡道。
“信不信得過,重要嗎?中了老夫禁制,他還能翻天不成?”
他轉過身,往屋裡走,聲音從門內傳出。
“你回去盯著那個假九皇子。至於厲家秘法的事...本就在我聖教謀劃之中,若是有機會獲得,給那小子一份也無妨。”
龐烈應了一聲,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追著那兩道遁光而去。
孟川與柳青並肩飛遁,兩道遁光在雲層之下不急不緩地往京都方向去。
孟川目不斜視,看著前方的天際,忽然低聲開口。
“之後稱呼我化名林子路,莫要暴露我的本名。”
他的聲音很輕,被風聲幾乎蓋過,但他知道柳青聽得見。
柳青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側臉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點頭。
“好。不知林兄可曾前往過齊國境內?”
孟川面色不變,心中卻微微一動。
齊國?
齊國所屬的涼州與小極州接壤,一個活了兩百多年的結丹修士,若說沒去過齊國,反倒奇怪了。
他微微點頭,沒有多說甚麼,只是簡短地應了一聲。
“去過。”
他如今只想快點回去看看識海禁制,哪有功夫與柳青閒聊。
柳青似乎還想再問些甚麼,見他這副不願多說的模樣,便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收回目光,不再開口,兩人便這樣沉默著飛了一路,直到京都的城牆在視野盡頭浮現。
入了城,兩人步行穿過幾條街巷,回到玄王府。
門口的護衛認得孟川,便沒有攔阻。
孟川找到府中管事,只說柳青是自己舊友,要在府中暫住。
管事看了柳青一眼,見她雖是女修,氣息沉穩,倒也沒有多問,便在後院孟川那座小院中又收拾出一間廂房,安排柳青住下。
孟川沒有拒絕。
柳青住在自己眼皮底下,總比讓她在暗處盯著要好。
兩人各自回了房間。
孟川關上房門,又抬手在門內輕輕一抹,幾道靈力從指尖滲出,化作一層淡不可見的禁制,將整間屋子籠罩其中。
他這才在桌前坐下,閉目凝神。
識海之中,那枚禁制靜靜懸浮。
它不大,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呈暗紅色,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符文,如同一隻蜷縮的蟲豸,蟄伏在他識海深處。
孟川以神識探入,細細感應著禁制的每一道紋路、每一處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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