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他睜開眼,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這禁制,是用於控制修士的。
一旦觸發,便會引發劇痛,令人生不如死。
若是施術者強行引爆,禁制會瞬間炸開,識海破碎之下,絕無生還可能
他方才細細探查了一番,發現這禁制的結構雖然精巧,卻算不得多麼高明。
他如今的神識堪比元嬰中期,加之對陣道理解,想要破解禁制,只在須臾之間。
但他沒有動手。
一旦禁制被破解,姜供奉那邊必然會有感應。
那老狐狸活了不知多少年,手段老辣,絕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
他不能冒險。
孟川心念一動,丹田之中那口九劫鎮淵鍾微微震顫,隨即緩緩上浮,沉入識海之中。
暗青色的巨鍾虛影在識海上空顯現,鐘口朝下,緩緩落下,將那枚暗紅色的禁制整個罩入其中,與他的識海徹底隔絕。
禁制還在,姜供奉能感應到它依然存在。
但那老狐狸絕對想不到,這枚禁制已經被封印在一口本命法寶之中,再也翻不起任何風浪。
孟川睜開眼,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姜供奉的禁制,對他而言已形同虛設。
但破解不急。
他需要這枚禁制繼續活著,讓姜供奉以為他還受制於人。
唯有如此,他才能在這潭渾水中繼續潛伏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隔壁廂房的燈亮著,柳青的身影映在窗紙上,一動不動,似乎也在打坐調息。
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聖教潛入京都,自然有他們的謀劃。
姜供奉身為中州皇朝的供奉,卻暗中為聖教效力,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但水越渾,對他越有利。
他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等。
等聖教出手,等京都的局勢亂起來,等厲家的注意力被那些更大的風浪吸引過去。
到那時,他才有機會渾水摸魚,拿到他想要的東西。
他關上窗戶,回到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靈酒。
酒液入喉,溫潤綿長,將那些紛亂的思緒一點一點壓下。
過了幾日。
孟川起身推開門,走到隔壁廂房前,抬手叩了兩下。
門開了,柳青站在門內,目光在他臉上掃過,帶著幾分審視。
“柳道友,在下整日在屋內修煉,煩悶得很。”
孟川笑了笑,語氣隨意。
“出來聊聊如何?”
柳青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眼神中那層戒備絲毫沒有掩飾。
孟川見狀,也不惱,只是攤了攤手。
“柳道友,咱們可是一條船上的人,何必如此防範林某?”
柳青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姜供奉種在孟川識海中的那枚禁制。
有那枚禁制在,此人便翻不起甚麼風浪。
她點了點頭,走出房門,順手將門帶上。
兩人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
孟川抬手佈下一道隔音禁制,將這小片天地與外界隔絕。
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一盅靈酒,兩隻酒杯,擺在桌上,不緊不慢地給兩人各倒上一杯。
酒液清亮,在杯中微微晃動,一股醇厚的酒香彌散開來。
“嚐嚐,林某自己釀製的。”
他將酒杯往柳青面前推了推。
柳青低頭看著那杯酒,沒有動。
孟川也不勉強,只是笑了笑,伸手將她面前那杯端起來,一飲而盡。
他將空杯朝柳青亮了亮,又給自己滿上。
“林某雖不是甚麼正人君子,但下毒這種事,還做不出來。”
柳青看了他一眼,這才端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溫潤綿長,一股淡淡的暖意從喉間滑入腹中,靈力微微湧動,竟比尋常丹藥還要溫和幾分。
她忍不住又抿了一口,眼眸微微一亮。
“好酒。”
孟川笑了笑,又給她倒上一杯。
兩人飲了幾杯,柳青的神色比方才放鬆了些,雖然依舊話不多,卻不再像之前那般戒備。
“不知咱們下一步要做甚麼?”
孟川端著酒杯,語氣隨意,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柳青搖了搖頭。
“還沒接到堂主傳訊。”
“怎麼?”
孟川露出一副好奇的模樣。
“莫非你也要等待對方命令?”
“那是自然。”
柳青看了他一眼。
“我們內部極為嚴苛,我也是新調入這邊分堂。在堂主傳訊之前,我也不知曉具體情況。”
孟川點了點頭,又給她倒上一杯。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甚麼,然後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你加入他們…多久了?”
柳青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從我出生起,便是其中一員。”
孟川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卻沒有追問。
他又問。
“姜供…堂主,真的會幫我獲取秘法?”
柳青看著他眼中那抹急切,忽然輕笑了一聲。
“你不必擔心。只要你立下功勞,他自然會幫你謀劃。至於成與不成。”
她頓了頓。
“皆看天意。”
孟川沉默下來,低頭看著杯中酒液,面上那抹憂色怎麼都藏不住。
他自顧自地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柳青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開口。
“怎麼?你後悔了?”
孟川抬起頭,苦笑了一聲。
“後悔?林某似乎從一開始就沒得選擇。”
柳青愣了一下。
她看著孟川那張苦笑的臉,忽然想起自己。
從出生起,她便在這條船上,從未問過自己想不想,願不願意。
她也沒有選擇。
她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孟川察覺到她的異樣,沒有多問,只是又給她倒上一杯。
“算了,不說這些。”
他舉起酒杯。
“喝酒。”
柳青看著他,也舉起了杯。
兩隻酒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
兩人又喝了幾杯。
柳青的酒量顯然不如孟川,幾杯下肚,臉上便浮起一層薄紅,眼神也比方才多了幾分迷濛。
她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扶住桌沿。
“我…先回去了。”
孟川點了點頭,沒有起身。
柳青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他,聲音很輕。
“秘法的事…你且耐心些。堂主既然答應了,想來不會食言。”
她沒有回頭,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孟川坐在院中,將杯中殘酒飲盡,慢慢地收拾著桌上的酒杯。
月光灑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抬頭看了一眼柳青那間已經熄了燈的廂房,收回目光。
同病相憐?或許吧。
但那又怎樣。
兩人從始至終,都不是、也不會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