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的心猛然一沉。
他認得這張臉,當年在羌州蘊靈秘境,他不過是個煉氣期的小修,而她已是聖教中人,險些將域外邪魔從那座九幽煉魂大陣中釋放出來。
一別數十年,沒想到在此地重逢。
好在他如今展露的手段與他當年那點微末之技判若雲泥。
只要他不暴露蝕空冥蛉,柳青不可能將眼前這個結丹巔峰的孟川,與當年那個煉氣小修聯絡在一起。
他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只是微微一怔,旋即便恢復了平靜。
他的目光在姜供奉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柳青,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柳青也在打量他。
她的目光在孟川臉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微蹙起。
此人姓孟,名川。
她記得這個名字。
當年與她一同在山脈地穴,被種植蝕骨靈蚴,後又在蘊靈秘境中,破壞她計劃的小修,也叫孟川。
但那人不過是個煉氣期的螻蟻,而眼前這位,結丹巔峰,靈力精純,氣息沉穩,絕非短短數十年能從煉氣期修煉到這等境界的人物。
要知道,她身負特殊體質,靈根出眾,加之聖教大量資源供給,也不過結丹後期,這速度極為罕見。
這樣想來,應該只是同名同姓罷了。
她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孟川見她的目光移開,心中暗暗鬆了口氣,面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
如今看到柳青,眼前姜供奉的背景自然不言而喻,乃是聖教餘孽。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姜供奉身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震驚之色。
“怎麼?數年未見,就不認得老夫了?”
姜供奉笑呵呵地開口,語氣熟稔得像是在招呼一個老熟人。
孟川定了定神,拱手道。
“自然認得。晚輩只是沒想到,龐烈竟是前輩的人。”
他頓了頓,又道。
“既然如此,那九皇子...”
孟川故意停頓,想試探姜供奉知不知曉九皇子的真實身份。
姜供奉呵呵一笑,捋了捋鬍鬚,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不過一頭自以為是的畜生,留著它,比除掉它有用得多。”
孟川心中微動。
這老狐狸,果然甚麼都知道。
想來龐烈一定有甚麼手段能繞開了心魔誓言,亦或者他直接硬抗了心魔誓言,修為不打算再進一步了。
而姜供奉留著九皇子,恐怕不只是為了利用,更是為了在關鍵時刻將這顆棋子丟擲去,攪亂京都的局勢。
他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直截了當地開口。
“前輩今日約晚輩到此,不知有何吩咐?”
姜供奉的笑容斂了幾分,目光變得深沉起來。
他盯著孟川,緩緩道。
“小友手段了得,能以結丹修為毀去燕青峰的肉身,老夫甚是愛才。今日邀你前來,是想將你納入麾下。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他的語氣平和,甚至帶著幾分慈和,但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孟川,目光之中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孟川毫不懷疑,只要他說出一個不字,今日便走不出這間屋子。
他沒有急著表態,而是迎上姜供奉的目光,面色平靜地開口。
“不知前輩代表哪方勢力?”
姜供奉搖了搖頭,語氣淡淡。
“這些你不必多問。你只需回答老夫的話。”
孟川心中冷笑。
果然,聖教之人如今在中州行事極為謹慎,輕易不肯暴露根腳。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皺眉,露出一副猶豫的模樣。
片刻後,他像是下了甚麼決心,抬起頭,目光之中帶著幾分熱切。
“不知晚輩加入,能獲得甚麼好處?”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卻恰到好處地透著一股貪婪。
姜供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這小子,有本事,也有野心。
有野心的人,才好控制。
不過,得先驗證一下,這小子的根腳。
“好處自然少不了你的。”
姜供奉笑吟吟地看著孟川,語氣溫和得像個慈祥的長輩。
“但在那之前,老夫得先看看,你是不是真心加入我們。”
他從袖中取出一物,託在掌心。
那是一枚珠子,約莫鴿卵大小,通體瑩潤,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珠身之內似有霧氣流轉,時聚時散,變幻不定。
姜供奉將那珠子往孟川面前送了送,笑容更深了幾分。
“來,將手放上去。”
孟川低頭看著那枚珠子,眸光微閃。
這東西尚未激發,他感應不到任何靈力波動,也看不出其用途。
但他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絕不是普通之物。
若是手放上去,被吸乾精血、抽空靈力,或者被種下甚麼禁制,都有可能。
他抬起頭,看向姜供奉。
“這…是甚麼東西?”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以及警惕。
姜供奉似乎早已料到他會這麼問,呵呵一笑。
“放心,此物並不會害你性命。”
他笑眯眯地說著,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孟川看著他那張笑臉,心中卻猛然一突。
這東西一定有古怪。
姜供奉是甚麼人?元嬰中期的老狐狸,能讓他鄭重其事拿出來的東西,豈會是尋常之物?
可他們想來也不會害自己性命,要殺他,直接動手便是,何必費這許多周折?
只是這珠子…
他正思忖間,一旁的龐烈忽然動了。
那隻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猛然探手,一把抓住孟川的手腕,用力往那珠子上按去。
以孟川如今的肉身強度,龐烈根本撼不動他分毫。
但他沒有反抗,任由龐烈將自己的手掌按在那枚珠子之上,心中卻已做好準備。
替死傀就在戒指空間中,心神相連,一念可及。
若有變故,大不了激發替死傀就是。
手掌觸及珠面的瞬間,姜供奉另一隻手已然打出指訣。
珠子亮了。
一道微光從珠身之中透出,順著孟川的掌心湧入手臂,直入經脈,逆流而上,瞬息之間便侵入識海。
那光芒所過之處,孟川只覺頭腦一陣昏沉,意識開始渙散,眼前的景物變得模糊,耳邊的一切聲音都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水幕。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空洞,面容呆滯,如同失了魂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