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九皇子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靈茶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
“厲家,中州皇朝開國定鼎世家,世居京都。傳承數千年,根基深厚。如今厲家明面上有元嬰後期一人,元嬰初期兩人,結丹期修士數十人。暗地裡還有多少底蘊,外人不得而知。”
他頓了頓。
“厲家世代依附於皇室。不過近些年來,隨著陛下年事已高,太子之位遲遲未定,厲家也開始有所傾斜。如今的厲家,應該已經暗中投靠三皇子姬承明。”
“如今三皇子與大皇子暗中對抗,相互拉攏皇室供奉世家,三皇子府中那位元嬰供奉,便是厲家的人。厲家其餘元嬰修士,也常與三皇子府中走動。”
孟川微微點頭。
皇室爭鬥,在哪都不能例外。
大皇子與三皇子暗中抗衡,拉攏朝臣,爭奪太子之位,這種事情在凡間王朝中屢見不鮮,沒想到修仙界的皇朝也未能免俗。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
他要的,只是厲家那份關於陰陽元嬰的典籍。
“殿下身份尊崇,不知是否有能力查閱厲家典籍?”
九皇子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厲家典籍?”
“是。”
孟川也不隱瞞,直言道。
“關於厲無極當年如何突破元嬰的相關典籍。”
九皇子目光一凝。
他放下茶杯,盯著孟川看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想起在桃源秘境中,孟川施展陰陽逆爆時掌心那兩團截然不同的能量。
原來如此。
“若是尋常典籍,我還能倚仗身份查閱一二。”
他搖了搖頭。
“但事關厲家重大隱秘,此事絕無可能。厲無極的突破之法,便是皇室也不曾染指。我一個義子,更不用說。”
孟川眉頭緊鎖。
九皇子沒有撒謊。
以它的立場,沒有必要騙他。
只是這樣一來,想要獲取那份典籍的難度,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他沉默片刻,目光漸漸轉冷。
“若是以三皇子性命相要挾呢?”
九皇子聞言一怔,顯然沒料到孟川的膽子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它盯著孟川看了半晌,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才緩緩搖頭。
“三皇子常年居住在宮中,宮中禁制重重,元嬰修士不知凡幾。你連神識都不敢外放,如何在宮中擒他?”
“縱然他偶爾出宮,厲家也會安排一名元嬰修士暗中隨行。你覺得自己能在元嬰修士手中擒下三皇子?只要耽擱片刻,你便會身陷重圍,插翅難飛。”
它頓了頓,又道。
“況且,三皇子身懷龍氣庇佑。你當真敢殺他不成?”
孟川沉默。
九皇子說的這些,他不是沒有想過。
只是方才那一瞬間,他確實動了鋌而走險的念頭。
但如今想來,這條路確實走不通。
宮中禁制、元嬰護衛、龍氣庇佑,任何一個單獨拿出來,都有可能讓他萬劫不復。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躁動壓下。
此事急不得。
“勞煩殿下在府中給我安排一個住所。”
他站起身。
“若是厲家或三皇子有甚麼訊息,可隨時傳訊於我。”
九皇子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它起身走到殿門口,拉開殿門,對守在門外的管事吩咐了幾句。
那管事領命而去,不多時便回來,恭恭敬敬地引著孟川往後院走。
九皇子站在殿門口,看著孟川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它負手而立,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甚麼。
片刻後,它轉身回到殿中,在椅子上坐下。
後院不大,卻極為清幽。
一座獨立的小院,院中種著幾株翠竹,牆角有一口小池,池水清澈,幾尾錦鯉悠然遊動。
管事將孟川引入正房,又命人送來茶水點心,便告退了。
孟川關上房門,在房中走了一圈。
房間不大,陳設簡樸,一張木床,一副桌椅,靠牆有一隻書架,上面擺著幾卷閒書。
他推開後窗,窗外是一片小花園,花木蔥蘢,幽靜無人。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在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溫熱,茶香清淡。
他端著茶杯,望著窗外的花園,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路。
厲家典籍不可得,三皇子不可近。
硬闖不行,暗殺也不行。
他需要另一條路,一條能讓他接觸到那份典籍的路。
他放下茶杯,閉上眼。
急不得。
他必須冷靜,才來謀劃將來之事。
第二日,孟川正閉目修煉,房門便被人叩響。
“誰?”
他沒有起身,只是睜開眼,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龐烈特來拜訪林兄!”
孟川眉頭微皺。
龐烈?他來做甚麼?
他起身走到門前,拉開房門。
獨眼龐烈站在門外,一身灰布衣袍,腰間掛著那隻鼓鼓囊囊的布袋,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嘿嘿笑容。
見到孟川,他拱手一禮,也不等邀請,便側身擠了進來。
進門之後,他隨手一揮,一道隔音禁制將整個房間籠罩其中。
動作嫻熟,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孟川將房門關上,走到桌前坐下,眉頭微皺。
“龐兄前來,所為何事?”
龐烈在他對面坐下,嘿嘿一笑,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林兄怎的如此生分?你我皆為殿下心腹,知曉隱秘,自然得多多親近,互相走動。”
孟川一怔,旋即搖頭。
“我可不知道甚麼殿下隱秘。龐兄怕是打錯主意了。”
“林兄莫要再裝了。”
龐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隻獨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桃源之中,我一直與殿下在一起。他離開秘境之前卻為你解圍,想必那日奪走九葉青蓮之人,便是林兄吧?”
孟川面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凜。
此人觀察力之敏銳,遠超他的預料。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龐烈。
體內靈力悄然流轉,蓄勢待發。
龐烈見他不語,又嘿嘿一笑,自顧自地往下說。
“林兄的秘密我也猜到了一二。你不必緊張,我此番前來,是有事尋你。”
孟川依舊不語。
他盯著龐烈那隻獨眼,目光漸冷。
此人知道的太多了。
無論他是甚麼來意,都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