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京都。
孟川站在城門前,仰頭望著那道高逾十丈的城牆。
城牆以整塊青石壘成,石面光滑如鏡,隱隱有符文流轉。
城門上方懸著一塊巨匾,上書承天之門四個大字,筆鋒雄渾,氣勢磅礴,據說是中州皇朝開國皇帝親筆所題。
城門洞開,行人如織,凡人與修士並肩而行,絡繹不絕。
守城的兵士身著鐵甲,腰懸長刀,對進出之人並不盤查,只是偶爾掃視一眼,目光平淡。
孟川隨著人流走入城中。
京都之大,遠超他此前的想象。
街道寬闊得能並行八輛馬車,兩側店鋪林立,酒樓、茶肆、丹鋪、器坊,各色招牌迎風招展。
街上來往的行人中,凡人居多,修士約莫佔了一二成,卻並不顯眼。
有築基期的散修在路邊擺攤售賣符籙,有結丹期的修士在茶樓中高談闊論,也有煉氣期的小輩跟在師長身後,一臉新奇地東張西望。
凡人見到修士,態度恭敬卻不卑微,拱手讓路,各走各的。
修士也不會刻意擺架子,偶爾還會與凡人商販討價還價,與尋常顧客無異。
孟川走在這條街上,感受著這座城池的氣息。
他神識微動,想要探一探城中分佈,卻立刻感應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那是護城大陣的禁制。
他的神識剛剛觸及,便被那壓力輕輕彈回,沒有反噬,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不要亂探。
他收回神識,不再試探。
城中一條大河穿城而過,將京都分為南北兩半。
河面寬闊,水流平緩,兩岸垂柳依依,石欄雕砌。
幾座石橋橫跨河上,橋上行人如梭,有賣糖葫蘆的小販,有說書的老者,有帶著孩童遊玩的婦人,也有憑欄遠眺的文人墨客。
孟川走上其中一座橋,站在橋欄邊,望著河上的風景。
畫舫從橋下緩緩穿過,船頭有歌女撫琴,琴聲婉轉,隨風飄散。
他站了片刻,翻手取出一枚玉簡。
那是那頭白毛影獸放在他儲物戒中的傳訊玉簡。
孟川初到京都,人生地不熟,想要快速獲取厲家的訊息,最好的辦法便是找它。
他神識探入玉簡,留下一道傳訊。
“九皇子殿下,桃源故人林子路初到京都,可否一敘?”
片刻後,玉簡微微震顫,裡面傳出九皇子那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驚疑。
“你還真敢來京都?既如此,你便來城中玄王府一敘。”
與其他皇室血脈不同,九皇子作為義子,並未居住宮中,而是有自己的府邸。
這倒是方便了孟川。
他收起玉簡,下了橋,一路打聽。
玄王府在京都不是甚麼秘密,沿著主幹道往北,過了三條街,便能看到那座氣勢恢宏的府邸。
府門朱漆銅釘,門楣上懸著玄王府三字金匾,門前兩尊石獅威武雄壯。
門口站著幾名護衛,都是築基期的修為,腰懸法器,目光銳利。
孟川還未走近,便有一名灰衣管事迎了上來,拱手道。
“可是林公子?”
孟川點頭,出示了九皇子的傳訊玉簡。
那管事看了一眼,態度立刻恭敬了幾分,側身引路。
“殿下讓小人在此等候,公子請隨我來。”
府邸極大,穿過前院、花園、迴廊,走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才來到一處偏殿。
殿中陳設雅緻,紫檀木的桌椅,牆上掛著名家字畫,案上擺著一隻青銅香爐,嫋嫋青煙升騰,散發著淡淡的檀香。
管事將孟川引入殿中,又命人送上靈茶,便拱手告退。
“公子稍候,殿下片刻便到。”
殿門虛掩,腳步聲遠去。
孟川在椅子上坐下,端起靈茶抿了一口。
茶湯清亮,入口甘醇,一股溫和的靈力從喉間流入丹田,沁人心脾。
他微微一笑,這白毛影獸倒是找了個好身份。
九皇子雖然只是義子,但這府邸、這排場、這靈茶,無一不是頂尖。
比他在鬼谷的洞府,不知強了多少倍。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九皇子大步走了進來。
他一襲玄色錦袍,腰束金帶,髮束金冠,周身氣度與在離開桃源中時截然不同。
那張年輕的臉上面無表情,目光掃過孟川,在椅子上停留了一瞬。
他揮手屏退了跟在身後的護衛,又將殿門關上,隨即抬手佈下一道隔音禁制,這才在上首坐下。
他盯著孟川,目光幽深。
“你小子膽子倒是挺大。”
他緩緩開口,語氣不辨喜怒。
“不怕我讓人將你暗中弄死?”
孟川端起靈茶,又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杯子。
他抬起頭,迎上九皇子的目光,微微一笑。
“殿下大可試試。若是林某僥倖不死,屆時殿下可就得亡命天涯了。就是不知中州皇朝全力緝捕之下,殿下能活過幾時?”
殿中安靜了一瞬。
九皇子盯著他,目光如刀。
孟川與他對視,面色平靜,眼中沒有半分退讓。
半晌,九皇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深,卻比方才那副冷臉多了幾分人味。
“你確實頗有膽識。”
“比起殿下藏身於龍潭虎穴,林某可差得太遠。”
孟川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九皇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行了,閒話少說。你此番前來京都,所為何事?若是我能相助,自然不會推辭。”
孟川放下茶杯,正了正神色。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殿下來此地已數年之久,想必對京都勢力極為了解。”
孟川語氣不疾不徐。
“能否與林某說說,供奉厲家?”
九皇子眉頭微微一挑。
他顯然沒想到,孟川千里迢迢來京都,為的竟是厲家。
那雙眼睛在孟川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從他平靜的表情中看出些甚麼。